入了夜,青禾圃的竹屋里早早就点起两盏油灯。
暖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漫将出来,在雨润过的夜色里晕出软乎乎的边。
青禾长老和凌青玄一同搬了张八仙桌摆在堂屋,竹制食盒一字排开。
盖子还未掀开,炖鸡与菌菇的香气就早已飘出。
景明端着汤碗走进来,苏晚璃帮着把菌菇鸡汤一碗碗地盛出来,放在桌上,两人小心翼翼又仔细地忙碌着。
“人都到了吗?”青禾长老擦着手从灶房中出来,往门口望了一眼,“这些小子怎么吃饭都不积极。”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陆衍朝一把掀开帘子,走进竹屋,还下意识回身扶了一把身后的秦枫,道:“青禾长老,不好意思我们来晚啦......哎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来,这些小子。”
秦枫脸色有些苍白,步子比往日慢了许多,他也躬身行礼着。
“秦枫,伤好些了吗?不必这番虚礼,赶快坐,赶快坐。”青禾长老连忙招呼着让陆衍朝给秦枫寻个座位,然后再次转身钻进了灶房。
秦枫微微颔首,下一秒就被陆衍朝按进一个软和的座位。
刚一坐下,二人面前就分别被塞了满满一碗热汤。
“两位师兄,快先喝口热汤,暖暖胃。”苏晚璃对他们笑道。
“真香啊!多谢师妹。”陆衍朝立刻捧着喝起来。
跟着进来的是楚霖和筠霜。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坛酒,是楚霖在炼丹间隙偷摸酿的酒。
楚霖的丹药功力不见长,酒却酿得远近闻名,多少师弟特地寻他买酒喝。
筠霜向大家点点头,也过来帮忙摆放杯盏碗筷,楚霖顺手替她拂了拂肩上的夜露。
“师弟,这酒真香啊,技艺是越发纯熟了!”陆衍朝喝完碗中的汤,连忙把碗凑到楚霖面前,示意给他先倒点儿尝尝。
楚霖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就给他拧开。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是林月儿的笑声,还有江辞说话的声音。
帘子一掀,两人并肩走进来。
林月儿肩上的伤已经全部好了,今日恰逢江辞送她回山,便有幸和江辞一同坐下吃饭。
她一眼就看见苏晚璃,眼睛顿时明亮起来,快步走过去:“晚璃!你可好些了?”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苏晚璃一圈,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温温软软:“瘦了一圈,好让人心疼。”
苏晚璃心里很温暖,轻轻抚着林月儿受伤的那只手臂,问道:“让师姐挂念了,我很好,师姐你的伤势全好了吗?
“我已经全好了,师妹也要安心养伤,一定可以完全康复的。”林月儿冲她眨了眨眼,二人一齐笑起来。
江辞跟在后面,对青禾长老躬身行礼,又朝其他诸人都点头示意。
凌青玄微微颔首,顺手将椅子往外拉了拉,道:“大家都请坐吧。”
青禾长老摸着胡子笑道:“都坐都坐,就等你们俩了。景明,把灶房里那碟腌梅子端上来,月儿最是喜欢,我昨日特地给你腌好的。”
景明应了一声,快步从灶房端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几人依次落座,八副碗筷齐齐整整,八仙桌旁挤得满满当当。
青禾长老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闲来无事,正是最好之光景。今日趁着月儿回山,江辞小将军有幸赏光,大家伙凑一凑,一起吃顿饭。这段日子兵荒马乱的,好久都有像这样好好吃顿饭了。”
桌上瞬间静了一瞬。
秦枫看着杯中的清酒,有些出神,陆衍朝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他回过神,微微笑着。
楚霖握着筷子,头也低着。
前几日他帮大师兄清点伤亡名册,好些熟悉的同门都不在了。
筠霜把热汤递给他,他晃了晃神,对她微微点点头。
“哎哎,年轻人,都耷拉着脸做什么。”青禾长老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把嗓门提了提,“不就是打了场败仗吗?天还没塌下来呢。就算真等哪天魔族打上门,老头子我第一个拎着药锄就冲上去。大不了全军覆没,要死大家死在一起,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一场法事,保准走得风风光光。大家就算变成鬼也还是一起吃饭,怕什么?”
他说得一本正经,又带着点老人家的硬气与胡搅蛮缠,桌旁几人先是一怔,随即都笑出声。
陆衍朝笑得最响,拍着桌子道:“长老您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咒我们呢!”
“你这臭小子。”青禾长老吹胡子瞪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莫愁眉苦脸,活一天就吃一天的饭,活一天就喝一天的酒,难不成因为谁要来,这饭都不吃,酒都不喝,没这道理,来来来,都端起来,先干一杯再说!”
众人纷纷举杯。
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灯影晃了晃,满室的沉郁都散了些。
酒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
陆衍朝说御兽堂那两只雪狼,雨天里接连疯跑了三日,如今毛都结了块,怎么都洗不干净。
楚霖接话,说藏经阁的古籍受潮,这几日正跟着师父,翻出好些前人批注的孤本。
江辞给大家讲述云安城的布防,城头加了箭楼,城外的村落迁入城里,百姓虽然害怕,却依然齐心。
林月儿侧头同苏晚璃、筠霜说着只属于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