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粉，有的白，但都载着点点的烛光，顺着水流向远处漂去，仿佛天上的银河。

有老妇人牵着小孙子的手，蹲在河边放灯，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神色非常虔诚。

灵汐怔怔地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师兄，你说人都是会死的，是吗？”

九宸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盏快要倾倒的河灯上，他忍不住伸出手，悄悄扶正那盏河灯：“凡人寿命很短，生老病死，是常事。不似我们仙族，寿元绵长。”

“那死了以后呢？”她侧过头看他，眼里映着满河的灯火，亮晶晶的。

“死了以后，会去鬼界投胎，重新再来一世。”

“就是那条阴森的黄泉路和奈何桥吗？”

“嗯。”

“在奈何桥上，喝了孟婆汤，就会把这辈子的事全都忘记，连喜欢的人都不记得了？”

九宸沉默了片刻。

河面上的灯漂过去一盏又一盏，风卷着水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转过头，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得很认真，少年人的嗓音清冽，却带着些笃定，“但只要神魂不散，总会再见的。就算忘了，也会重新相遇，再次认识。”

灵汐笑了，眉眼弯弯的，比河里所有的灯加起来都亮。

她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看河灯。

风卷着她的发丝，轻轻蹭过九宸的衣袖，软乎乎的，如同初春细软的杨柳。

九宸看着她的侧脸，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想，他们是仙，还有成千上万年的日子。

会永远一起练剑，一起布雨，一起看遍人间的花灯，一起走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永远都不会有分开的那天。

凌霄殿。

众仙分列两班，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帝俊天尊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回荡。

“北溟界壁近日略有异动，裂痕比往年深了些。风吾，你带两队天兵去驻守三月，把裂痕补上，顺便巡查周边海域，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风吾上前一步，躬身接过令牌：“师尊，此次是否需要知会北海龙族协同？”

帝俊摆了摆手：“不必，只是寻常裂隙，往年也是常有的。你独自去便够了，万事小心。”

“弟子遵命。”风吾退了回去。

底下的仙将们也都没当回事。

界壁年久失修，偶有裂痕是常事，派大师兄去，不过是稳妥些。

殿里小声议论了几句，便又重归平静。

灵汐站在班列里，趁着帝俊天尊翻看奏章的空隙，偷偷用指尖戳了戳前面九宸的后背。

九宸背对着她，没回头，只极轻地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听见了。

她凑得稍近了些，用气声小声地说：“我从岭南带回一些糕点，放你殿外的石桌上了。回去记得吃，可别放坏了。”

九宸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知道了。你上次放的桃脯还没吃完呢。”

灵汐抿着嘴笑，偷偷缩回脖子。

帝俊合上奏章，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弟子。

年轻的孩子们眉眼清亮，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全是自信与笃定。

他抬头看了看殿外慢悠悠飘过去的云，感觉今日的阳光还是有些太过刺眼。

九霄的阳光一向是很明媚的。

蟠桃园的桃刚刚成熟，演武场的剑声依旧响亮，人间的花灯年年都有。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