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的魔兵嘶吼着倒下去。

可魔兵实在太多了。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上去，像永远填不满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向城头涌来。

城墙的豁口处，灵光盾被撞得越来越弯，光色一点点暗下去。

周峰看得心急，拔刀就要往豁口冲：“我带弟兄们顶上去！”

“等等。”九宸拦住他，目光盯着界壁的裂口，“源头在界壁。魔液不除，缺口永远堵不上。你带人守好城头，我上去看看。”

“仙长，危险！”周峰急道。

九宸没回头，提剑纵身，踩着凸出来的山石，往山脊的界壁裂口掠去。

灵汐随九宸一同前去。

两道白衣在灰黑色的山石间飞速起落，像两道清冷的光。

周峰站在城头，仰着脖子看，手里的刀紧紧攥着。

他打了半辈子仗，守了半辈子城，从没遇到过今日这样的大战。

原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可直到那些剑光落下来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关隘，今日能守住了。

山石被魔液浸得酥化，踩上去簌簌掉渣。

九宸在前方开路，长剑斜挑，将松动的危石一一挥落。

碎石顺着山坡滚下去，发出咚咚闷响。

灵汐跟在他的身后，指尖凝着薄薄一层水膜，将前方的山壁凝出半寸厚的冰垫，免得鞋底被魔液蚀穿。

“师兄，此处比北溟凶陷，这里的魔液全是蚀骨的脓液。”她侧身避开一滴垂落的紫液，那紫液砸在石上，便瞬间蚀出个指甲盖大的坑。

九宸劈掉从岩缝里窜出来的一只魔虫，虫尸落在地上，也化作一滩黑水。

他下意识地挽住灵汐的胳膊：“跟紧我，小心。”

越往上，风越腥。

等攀到裂口旁，两人都愣住了。

界壁的裂口比想象中大，像一道被巨兽硬生生撕开的伤口。

黑紫色的黏液从裂缝深处汩汩渗出，顺着岩壁向下淌，所过之处的岩石都被蚀成蜂窝状，一碰就碎。

裂口深处隐约还有黑影攒动，蹿出几只带翅的魔虫，嗡嗡地向两人扑来。

瞬息之间，九宸就挥剑斩掉。

灵汐抬手祭出灵汐珠。

淡蓝色的光晕在眼前铺开，在两人身前凝出三层守护水幕。

灵汐开始放裂壁缝隙中注入补天石。

她皱起眉头：“师兄，这里的腐蚀太过严重，补天石放不住。”

九宸蹲下身，捏起一块碎石。

石头在他指腹间轻轻一捻，便化成粉末。

他从袖中取出八枚阵旗，指尖一转，阵旗立刻变大，尖泛出淡金的光晕：“师妹，我布封灵阵，定住岩层和魔液。你再行水幕裹住阵眼，魔液逼回去。等岩层稳固，你立刻去嵌补天石。”

“好。”

二人配合默契，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就在这时，裂口深处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啸，十几只带翅魔兵顺着缝隙冲出来，直扑离得最近的灵汐。

“师妹小心！”

九宸光速般拔剑，剑光横扫，最前排的几只魔兵当即被斩落。

可剩下的魔兵绕过剑光，径直向灵汐扑去。

灵汐在努力嵌入补天石，腾不开手，只能侧身去躲，左臂被魔兵的利爪划了一道。

衣料瞬间破开，渗出血珠。

水幕晃了晃，几滴魔液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灼烧起来。

九宸身形一晃搂住灵汐，剑光拧成一道冷弧。

攻击灵汐的几个魔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断成两截。

长剑挽出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剩下的魔兵全部斩成黑沫。

“师妹，你还好吗？”他凝起淡金色的灵力，覆在她的手臂，眼里现出焦急的神色。

“我没事师兄，补天石还差一点就能好，我们继续完成吧......”

九宸没应声。

他依旧挥出灵力，向她的手臂注入，直到手背上的黑痕淡下去，肩膀不再流血，才松开她的手。

罢了，还不放心，抬手撕下自己白袍的一角，将布帛缠上她的胳膊。

他调出剩下的补天石，用灵力裹住石身，温声道：“你在外围控水幕，抵挡漏出的魔液，里面让我来。”

灵汐点点头，掐诀撑开水幕。

九宸纵身跃到缺口最深处，将补天石嵌进岩层里。

金光顺着石纹漫开，和阵旗的光缠在一处。

酥软的岩壁终于慢慢再次坚硬，渗液的缝隙慢慢合拢起来。

等最后一块补天石嵌入，八枚阵旗同时亮起耀眼的金光，顺着界壁的纹路游走。

原本狰狞的裂口彻底合拢，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石痕。

魔液的腥气慢慢消散。

九宸落回她身边，灵汐收了水幕。

向下望去，云安的守军见金光漫过山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人群中，周峰挥着手里的刀，也是满脸的痛快。

夕阳慢慢沉下山脊，把天际染成暖红。

城头渐渐静下来。

伤兵靠在墙根敷药，士兵们搬着砖石修补豁口。

九宸拉着灵汐走到垛口避风的角落，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淡绿色的药膏。

“把布解开，我帮你重新上药。”

灵汐依言解开左臂的布帛，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有些发麻。

他的动作很轻。

“还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了。”灵汐摇摇头。

他还是皱了皱眉，仿佛那伤口是在自己胳膊上。

风从城头吹过，带着远山的草木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安安静静，魔兵全部击退。

黑风岭终于被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