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看见师父的身影似乎淡了几分。
朝阳越升越高,金辉洒满院内,落在他的身上,径直地穿过去。
和以往每一次分别的情况都不同。
他感觉有些不对。
他赶忙握住那双越发透明的手:“师父,你是要走了吗?”
帝俊天尊哈哈笑道:“是啊,好徒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可是师父,我才刚刚找到你......”
“哈哈,我已经找到你很多年啦。”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暴雪夜,在山坳中迷路,浑身冰冷,意识模糊。一个拄着木杖的老者蹲下身,把暖壶塞进怀中,这才救回他。
饿晕在破庙的檐下,醒来后身侧便多了半袋温乎的面饼,还有一件干净的长衫。
被土匪追赶,身后追赶的人却接连绊倒,而他跌跌撞撞逃进林中,回头,身后再也没有任何人。
寒冬染了风寒,蜷在山洞中发抖,迷糊间,有人自己的额角敷上凉巾,枕边还有三副捆好的伤药
......
那双手越来越透明,凌青玄的眼眶慢慢红起来。
“我早已圆寂,只因为寻你们俩,才留下这缕残息。如今心愿已了,为师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哈哈。”
凌青玄从怀中掏出一枚半残的玉佩:“师父,多谢您以元神为祭,为我撕开时空的裂隙。如果不是它,我那日无论如何都无法从渊海赶回来.......”
“灵汐当年走下长坡之时,我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可为师当时保护不了你们......”
“不,师父,让我来保护你们。”
“哈哈哈,好,好,我的好徒儿。临走之前,为师再送给你一件礼物。”
顺着师父的目光,凌青玄低下头去。
掌心中的玉佩突然沿着断裂的轮廓,慢慢生出与之完全契合的另一半残阙。
两块玉佩的断裂之处完全贴合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为师寻找它差不多有一百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在一条湍急的河水深处找到,如今,两片玉阙合二为一,终于物归原主了。好徒儿,好好保重,后会有期。”
帝俊天尊大笑道,笑声与身影化作点点金辉,顺着清风慢慢飘散,直到全部融进晨光中。
风卷起三片梧桐叶,飘落在石桌上。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他握紧掌心,定定地看着师父坐过的地方。
这时,一阵狂风暴雨袭来,黑云蔽日,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被惊雷劈中,心口一空,猛地睁开眼。
啊!为什么感觉胳膊好麻。
脸上好冰。
一抬眼,原来脸颊正贴着微凉的床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
他愣了愣神,揉了揉眼睛。
抬头看去。
晚璃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匀净。
灵汐珠搁在她的枕边,泛着淡淡的蓝光。
窗外,天已经大亮。
日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张开手,那两枚半残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手心。
“师父......”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坐直身子,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外的手,帮她把被角掖到颔下。
屋外风轻云淡,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许久后,他缓身站起,轻轻取过桌旁倚着的佩剑。
缓缓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跨了出去。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榻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
拢进被子里的手已经不再那么冰冷。
过了一会儿,那双好看的手,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