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起来,一帧帧从他们身侧掠过——
是九霄演武场,少年银甲持剑,招式凌厉,桃林下站着青衫少女,手里捧着灵珠,踮着脚往这边看;
是春日的桃林,落英满地,两人并肩坐在石桌旁,他在擦剑,她在碾药,风卷着花瓣落在蓝金线编的剑穗;
是人界的上元夜,挂满莲灯的河面,她提着兔子灯在前面,他紧紧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是北溟渊海的浪头,滔天白浪拍在礁石上,他立在云头,她站在礁石上;
是锦川城的深巷,下着濛濛细雨,他撑着伞送她回香铺,青石板路上印出两双脚印,一大一小,一浅一深;
是城中的老桂树,八月桂花香味醉人,她踮起脚摘桂花,他站在一旁捧着竹篮,落了满肩碎金。
还有凌霄殿的拜师礼,白玉阶延伸至殿上,少年捧剑长跪不起,上首玄金帝袍的人伸手接过剑,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殿外云气翻涌,仙鹤长鸣。
是星河漫天的夜里,崖边风大,两人挥剑刺破长空,身后覆来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扣住腕骨,指点两人正确的招势。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漫天的火光里。
墟界的焦土绵延无际,魔气翻涌如墨浪。
玄金帝袍的身影立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道撑起天地的山。
可他侧脸望过来,眉峰紧蹙,眼底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凄苦与沉重。
苏晚璃的呼吸猛地滞住。
她指尖冰凉,双手发颤,喉咙像堵着一团湿棉,发不出声。
这时,掌心的玉阙轻轻一颤,从两人手中浮起来。
原本参差的断口早已弥合,裂纹消失不见,形成一块完整白玉。
白玉清透,泛起莹白灵光。
玉阙悬在两人中间,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缓缓落入苏晚璃的眉心。
清光顺着眉心漫入经脉,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流过天地。
一旁的灵汐珠骤然亮起,绕着苏晚璃旋转起来,两股气息交相融合,化作更清润的神力,流遍周身。
她的长发轻轻托起,眉眼间凝起清和的神辉。
凌青玄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看着她眉眼间渐渐浮现的、那缕熟悉的清和气韵,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前尘归位,神力复苏。
她终于记起来了。
“九......九宸。”她定定地望着他,声音颤抖。
凌青玄摸着她的脸,半晌才低低应出两个字:“是我。”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我从前总梦见漫天的火光,梦见有人站在光里,梦见那个花圃中对我笑的女孩......师父呢......你有见到师父吗?”
“师父肉身早已圆寂,却留了一缕元神在天地间。前几日你催动灵汐珠,气息引动他,他才终于寻到你。”
她睫毛垂下了,心口泛起钝钝的痛。
她记得墟界最后的那一眼。
师父站在光阵的边缘,衣袍被魔气撕碎,望向他们时,眼底是沉重如山的凄苦。
“师父引我,在两界山寻到第七枚仙晶,可守护仙晶的山妖一族,却被蜚墨渊屠戮殆尽,无一存活。”凌青玄恨道。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两界山的山妖,万年圣族,竟就这样被魔族残害。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师兄,这一次,我们还要一起打败他!”
他也握紧她的手,定定地回望:“一定会的,但是这一次,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她轻轻点头,眼尾泛着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