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沉在漫无边际的魔气里,殿角四盏幽火燃着暗青色的焰。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火苗晃了晃,又稳稳落回原处。
蜚墨渊坐在上首的黑石案后,手里捧着一只墨玉盏。
盏中凝着半盏茶,顺着他指尖的力道缓缓打转,翻出细密的墨色纹路。
阶下立着两人。
玄阴长老袍角平整,目光矍铄,满目自信。
幽冥肩甲上凝着暗褐色的血痂。
两人躬身行礼,殿内静了片刻,才听玄阴先开口:“启禀尊上,落霞关第七座魔阵,已于昨夜子时布设完成。”
蜚墨渊指尖顿了顿,玉盏里的魔纹荡开一圈浅波:“落霞关是山海交界,地脉驳杂,镇魂钉打在了哪几处?勿只固表脉,错失内里,仙门引动山气,阵基便先松垮。”
玄阴回道:“尊上放心。属下选了关底阴泉眼作为阵心,七根玄铁镇魂钉则分别钉在山骨的七条支脉上,顺着地脉走势打进去十丈余深。阵气顺着阴泉流淌缠进支脉山骨,与岩层牢牢地融在一处。除非仙兵掀开半座山,否则不会有任何影响。”
“仙门,近来可察觉?”
“尊上不必担心。仙门的巡山队,最远到过关外三里的松林。而属下已在关内外各布三层迷幻阵,又留下两队兵士假扮山匪守住隘口,寻常修士只会当是山贼占山,不会深想。”
蜚墨渊“嗯”了一声,玉盏轻轻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七阵连动的法门,都传下去了?”
玄阴躬身:“各阵守将都已记熟,只等尊上一声令下,便可同时引动地脉阴气。属下离前已吩咐过,法门只传至守将一人,绝不外泄。”
“很好,玄阴长老果然行事周全。”
“多谢尊上。”玄阴的脊背挺得更加直了。
幽冥往前半步:“启禀尊上,西河镇的第六阵也已落成。昨夜寅时收阵,半镇生魂都被填入阵基,阵气已沉入地脉,同其余五阵相连。”
蜚墨渊没有抬眼,指尖摩挲着盏沿:“填阵的生魂,数目够吗?第六阵是七阵的衔接点,不可大意。”
幽冥道:“两千三百余口,只多不少,镇外的村落都一并清除。只是镇西逃走三家猎户,属下已派魔兵沿山封路。”
蜚墨渊抬起两只手指:“不必赶尽杀绝。”
幽冥问:“尊上的意思是?”
“留几个活口,让弟子假扮混在其中,同他们一起去仙门报信,就说西河镇闹了山精,吃了半镇的人。”
幽冥躬身:“属下明白。”
“还有。”蜚墨渊继续道,“阵边的痕迹打扫干净,勿留破绽。”
“属下省得。”
玄阴这时往前半步,躬身道:“尊上,落霞关刚布好阵,阵基还未完全稳妥。属下打算即刻返程,亲自镇守,免得节外生枝。”
蜚墨渊颔首:“也好。仙门迟早会查到落霞关,你守在那里,见机行事。若是不敌,立刻传讯回来。”
“属下记下了。”玄阴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去。
殿门厚重,开合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缕外界的魔气卷进来,在殿中盘旋。
殿内只剩幽冥一人,依旧垂首立在原处,未动。
蜚墨渊看着玉盏里翻涌的魔气,过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殿中:“墨尘长老,有多久没回魔域了?”
幽冥道:“墨尘上月初三离域,算来快一个月。”
蜚墨渊“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墨玉盏被他随手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也去吧。看好西河镇,莫出纰漏。”
“属下遵命。”幽冥抱拳应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中。
青云山的晨雾裹着松针的清气,漫过别峰苗圃中的青瓦。
沈惊寒提着木匣走在石径上,鞋尖沾满晨露。
丹房新炼好一批凝神养气的丹药,他顺道给景明送过来。
推开门时,景明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膝头摊着半卷药书。
听见动静抬头,见到来人,立刻起身站起来:“沈师兄。”
“不用客气,你快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