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泛黄的铜锁应声打开。
李沧推开门:“屋里黑,东家小心脚下。”
这库房并不大,是用耳房隔出来的。甫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木和药材混合的味道直往人鼻尖下钻。
李沧向前几步,掀开左右两侧的灯罩,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动作麻利的点亮了立灯。
昏黄烛光下,架阁上陈列的布料投下连绵阴影,再往里走,是叠放在一起的木箱。
一眼就能看出来,整理货物的人是个细心妥帖的。
林云峥抬手,摸了摸跟前的布料。入手厚实绵软,指腹轻挲也不扎人。
他又随机翻动另外几匹,最后点点头,示意众人出去。
“这布料除开颜色老气,摸着手感柔软,厚实耐磨,看着似乎,并没有旁的问题,”林云峥似是无聊般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忽开口:“李掌柜。”
“小的在。”李掌柜向前一步,赶忙应声。
林云峥:“可否将账簿给我瞧瞧?”
“好,好。”
李沧赶忙应声,拿出一册宝蓝封面的账簿递过去。
林云峥将账簿摊开,用眼神示意孟尧,让他和自己一同看。
林云峥目光扫过一条条记录,眉头却越皱越紧。
“可看出问题了?”林云峥抬头询问孟尧。
“这处,还有这处,”孟尧指尖轻点账簿:“过于规律了些。”
“嗯。”林云峥满意的点头,看来这几日对孟尧的加练还是有些用的。
他手指轻点账簿:“这几处确实蹊跷,为何每旬第三日,都会有人采买同等数量的布匹?有时甚至数额更高。即便是大户人家统一给家中仆役置办衣料,于情于理也说不通。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月月都添置。”
“李掌柜,这笔账你可还有记忆?”
李沧低头看了眼流水簿,上面赫然记录着“二月初三,于谦相与细棉布贰佰匹,收纹银捌拾两。伙计张谷记”。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发现确实如林云峥所言。
这个叫于谦的,每月三号都会订一百匹左右的布料。
李沧回想了一下,道:“若我未记错,此人应当是兴桂坊那边推荐过来的。”
林云峥一怔,瞬间明白了掌柜的意思。
兴桂芳主做高端料子,以前若是有棉麻类的单子,估计都会推到清平镇这边的布铺来。现如今分了家,赵姨娘估计是打了招呼,那边自然也不会再有客单过来。
林云峥叹了口气,倒也未曾过多忧虑。
他啜了口茶,问:“可需携礼上门,问询一二?”
他虽未曾正儿八经的经过商,但整日被爹爹耳濡目染,到底也是知晓一些门道的。
做生意,除了定价透明,不胡乱加价外,也需得经营维护客源。
平日里普通散客,可以多搭些不值钱的碎布头子。
若是大单量的老客,除了优惠外,也需得维持人情往来。
多从客人的角度看待问题,根据不同人群的购买力推销相应的料子,多询问客人的意见,想来生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云峥想了想,继续补充:“若是需让利,可在原来的基础上减少一成价格。若是人家真的不愿从我们这订,李掌柜,你看看是否能探一探口风。”
“是,”李沧恭敬点头:“东家放心,小的即刻就去安排。”
“好,”林云峥放下茶盏:“你多费些心,再留意一下,看看可有更好的账房人选。”
李沧瞪大眼睛,诧异又疑惑:“东家……这是?”
东家这是,不信任自己?
难道是觉得自己和账房里应外合贪污了不成?
李沧越想越生气,想他李沧勤勤恳恳半辈子,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怀疑!
“此人私德堪忧,留下他,我怕多生祸事。”林云峥本不欲多言,想了想又觉不妥。自己毕竟是初次与掌柜见面,第一面就想裁掉李沧手下的人,恐引起他的不满。
他解释道:“今日我与夫郎来时,瞧见他呵斥自家夫郎。他不拿银钱医治自家哥儿便也罢了,甚至还想停妻另娶。我知品行与能力无关,只是,人品都有问题,做事难免容易出岔子。”
“什么?”李沧一张国字脸拉长,下巴上的胡须都跟着颤了两下:“真是岂有此理!”
李沧咬牙道:“亏我还瞧着是读书人,想着是个和善的,没想到,竟对夫郎如此行径!怪我未仔细打听,就先被他读书人的身份遮了眼。”
林云峥:“李掌柜,你莫要多想。此事本就与你无关。”
他又安抚了李沧几句,交代了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带着孟尧四处看了看,调整了一下布铺的布局。
林云峥嘱咐李沧,将颜色鲜艳的料子放到正对门口的位置,又调整了几处细小的摆放布局,这才拿着账簿回家。
夜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歇,吵的人耳边嗡嗡作响
林云峥放下手中握着的书册,抬眸望向缓步而来的人。
近日的饭食,日日都能沾着点荤腥,孟尧原来骷髅架子一样的身体,现如今看着好了许多。
虽然仍旧清瘦,却是裹了层薄肉,更多了几分活气。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他的脸颊了。
孟尧原先凹进去的两颊变得圆润,因为热气蒸腾微微泛红。许是因为气血养了回来,原本还蜡黄的脸,如今也如脖颈般莹白。
倒真有了几分面若敷粉,眼含秋波的意味。
孟尧正立着擦拭头发,暗黄的烛光穿透亵衣,将盈盈一握的腰肢衬的愈发明显。腰腹处的形状若隐若现,林云峥骤觉下腹一紧。
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情此景,难免有些坐立不安。腾的一下,一股热流瞬间从腹部涌上脖颈。
林云峥涨红着脸,尴尬无措的盯着某处。
忽的,林云峥抬手,拽紧榻上的薄被猛的盖住下半身。
“你怎么了?脸颊怎么突然这么红?”孟尧放下绞头发的帕子,不放心的用手背碰了把林云峥的额头。
发现没发热,他喃喃道:“奇怪,也不烫呀。”
林云峥不自然的别过脸,连耳尖都滚烫的厉害。
“无碍,就是天气有些炎热。”
心中一片火热。
孟尧:?
孟尧:“这才五月天,你觉得热?”
“莫不是肝火旺盛?”
孟尧小声偷摸嘀咕了句,但又转念一想,或许林云峥是怕热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