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黄昏总裹着一股湿冷的烟火气,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暮风扯得忽明忽暗,青石板路上飘着半缕未散的羊膻味,与街角卖糖人的吆喝缠成一团乱麻。苏夜阑裹在夜色里,黑缎劲服上绣的银线暗纹在昏暗中隐去,指尖捏着的飞索另一端,正扣在西市尽头“聚珍当铺”的后窗棱上。他身后跟着两名影刺营的暗线,三人像三团浸了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在青砖墙上,连呼吸都压得比夜露还轻。
“苏将军,后窗无锁,守卫在堂内吃酒,掌柜的在后院数账。”暗线的声音低得像蚊蚋,苏夜阑微微颔首,指节一弹,飞索如灵蛇般滑入窗缝,他顺势一翻,整个人已贴在当铺的梁柱上,堂内传来粗哑的猜拳声,酒香混着劣质烟味扑面而来。他指尖弹出三枚淬了迷香的银针,精准扎在两名护卫的颈后,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酒桌上,酒壶摔碎的脆响惊动了柜台后的伙计,他刚要喊出口,苏夜阑已掠至柜台前,短刀抵在他咽喉处,寒光映着伙计惨白的脸:“引祟香包,和北境来的腰牌,藏在哪里?”
伙计的牙齿打着颤,视线瞟向后院的木门,苏夜阑一脚踹开木门,后院的掌柜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樟木箱,见他进来,立刻抓起柜台上的铜铃晃了两下,铜铃的脆响刚落,苏夜阑已制住他的手腕,短刀横在他颈侧:“敢喊,先割了你的舌头。”掌柜的脸刷白,却仍强撑着:“客官……小人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苏夜阑目光扫过樟木箱,箱底压着一个绣着诡异纹路的香包,指尖一勾,香包落入掌心,一股甜腻的异香立刻钻进鼻腔,他闻了一下,眉峰微蹙——这香包里的药材,有北境灵脉特有的紫茎草,那是只有守清辞才下令管控的禁药,用于邪祟祭祀的引祟之物。
紧接着,他在樟木箱的暗格中翻出三枚玄鸟纹腰牌,腰牌边缘磨得发亮,正是北境失踪士兵的专属标记。“人证物证,全了。”苏夜阑对身后的暗线示意,暗线立刻用黑布蒙住掌柜和伙计的嘴,将他们塞进麻袋,扛着往城北的暗点去,临走前,苏夜阑扫过当铺的后墙,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洞,洞里露出半缕墨绿色的丝线,他眼神一沉,挥手示意暗线加快脚步——这当铺,绝不止一个同党。
潜龙宫的青瓦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林朔率赤侯营的三十名精锐,已按布防图分成三个小队,分别守在潜龙宫东、南、西三面的老槐树下,每个小队都带着十名弓箭手,弓弦上搭着浸了马尿的箭矢——那是专门对付邪祟的。他自己带着两名亲兵,蹲在潜龙宫外墙的阴影里,盯着墙外的青石板路,晚风卷着枯叶擦过他的靴底,忽然,三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人从街角拐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腰间却系着王家特有的铜铃,铜铃被裹在布帛里,仍能听到细微的叮当声。
“主上,发现三名可疑人物,腰系王家暗纹铜铃,徘徊潜龙宫外墙,已盯紧。”林朔的声音通过暗线传到守清辞耳中,守清辞正坐在临时府邸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从当铺搜来的香包、腰牌,还有那块从石符上拓下的残纹,听到林朔的汇报,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户外的夜色里:“王家察觉异动了,立刻调整布防——加派三个屋顶岗哨,每个岗哨带两名弓箭手,守在潜龙宫的东、南、西三座屋脊,加密联络暗号,把‘苍狼’改成‘白狐’,任何人靠近岗哨,都以‘白狐’为暗号,另外,让青砚把暖炉和干粮送过去,夜里冷,别让弟兄们冻着。”
“是,末将遵命。”林朔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知道,北境军第一次参与京城的核心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尤其是潜龙宫,那是夏国龙脉的根基,王家敢打潜龙宫的主意,简直是找死。
守清辞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桌上的引祟香包,指尖轻轻捏着香包的边角,那股甜腻的异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祟气息,和北境灵脉旁的邪祟气息一模一样。她又拿起那枚玄鸟纹腰牌,腰牌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灵脉戍卫,生死与共”,那是北境士兵的誓言,可现在,这些士兵却成了王家献祭邪祟的牺牲品。她的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灵脉反噬的征兆——自从北境灵脉被邪祟侵蚀,她的身体就时常受灵脉反噬的痛苦,可她从来不会在下属面前示弱,只会在没人的时候,悄悄掐住自己的手腕,把痛意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