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装模作样又咳了两声，“就这么说呗。”

外面的人：“我不想喊。”

何煦白眼，原来你还会不好意思啊。

他往门口处挪了几步，确认看不见石安不会被她拽出去。

“好了，我在门口，你不用喊了我听得见。”

“你不嫌臭吗？”石安皱眉，出来说话会死啊。

何煦噎了一下，淡定道：“你赶紧说完赶紧走。”

“刚才我不该那样说你，但是你不觉得自己太好心泛滥了吗，你有认真了解过真实情况吗？刚刚我上楼时看见那个男生了，……他还在跟同学嘲笑你，脚也好得不得了，跑得可快了，你为了那种人干活，值得吗？还有军训的时候在小卖部，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帮别人付钱呢，是不是不论是谁，你都会帮他，都一副老好人样？你是不是不会拒绝别人？”

“别说了。”何煦垂下眼睑，努力屏蔽着厕所里的异味，“你这不还是在教训我吗。”

外面的人缄默片刻。

“你不是说我们不熟吗，为什么要管我的闲事，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啊？”何煦拔高音量。

“行，我确实没资格管你。”石安轻笑一声，“我确实也有点好心泛滥了。”

何煦又沉默几秒，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走出厕所：“还是谢谢你……”

厕所外哪还有什么人，万籁俱寂，只剩他和他脚底下的一小片黑影。

*

石安蔫头耷脑地走回锦华园，好像自从认识何煦后，自己情绪是冲动了些，老是做出些不常理的举动，肯定是被他影响的，自己都变幼稚了。

以后绝对要离他远一点。

走到小区门口时，石安又在那家面馆门前站定，六年级时这里的店铺名还不是“刘家面馆”，而是叫“一碗小面”。

石安上六年级，石墨临已经初二了，初中加上了晚自习，晚了整整两个小时，所以石安不能再跟他一起放学回家，妈妈石嫣会骑自行车来接她。

石嫣骑自行车车速不快，很稳，前面一个装菜的小篮子，后面一个新安上的小座位，石安抬起脚就可以跨上去，石嫣帮她把包放在篮子里，然后说一声，“坐稳了啊。”就载着她离开了校园。

后来石嫣换了辆小型电瓶车，买了大号塑料雨衣，说这样下雨天也方便多了，她们可以一起躲在这件雨衣里，不用再让石安坐在后座撑伞了。

石安小心翼翼坐上电瓶车，人生中第一次坐电瓶车，有点新奇，她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

原来只在校门口见其他学生的家长骑过，没想到现在自己也能初试啼声。

她双手往前圈住妈妈的腰，石嫣笑着说：“抓住你前面的把手就好啦。”

“哦哦。”石安听话地将手收回，放在自己座位前的把手上。

南方的雨，缠缠绵绵，一下就是好几天。大号塑料袋如一个巨大的茧将石安和石嫣紧紧裹在一起。她们在绵绵细雨里穿行，石安双手又紧紧环住石嫣，心里琢磨着，应该快到“一碗小面”的店门口了，她就会掀起茧的一角，偷偷朝外望去。

果然到了，她欣喜地笑起来，对石嫣说：“妈妈，今天我想吃一碗小面！”

这家面馆味道不错且实惠，于是她们便常常来这里吃面。

店长是一位膀大腰圆的大伯伯，笑容和蔼可亲，因为每次她们每次都会坐在窗边，点两份番茄鸡蛋面，他就记住了石嫣的长相。

再去吃面的时候，石嫣游刃有余地坐到窗边，只对大伯喊了一句：“老板，老样子啊！”

“好嘞。”

于是两碗番茄鸡蛋面就摆在了她们面前。

当时石安心里就一个想法，好酷啊！

好像妈妈和大伯已经是认识了数年的老友，见面无需寒暄，无需提醒，只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了。

她默默记在心里，于是有一天趁石嫣下班晚没空来接她，她自己走进了“一碗小面”，强作镇定地坐到窗边，坐了几分钟，没好意思喊出口。发现大伯正不解地看着她，她眨眨眼睛举起小臂，示意大伯走近。

“小妹妹，你要吃什么呀？”大伯试探地问。

石安嗫嚅了半天，然后支支吾吾地开口：“老……老样子！”

“啊？什么老样子？”大伯抓了抓头顶并不存在的毛发。

石安顿时弯了背，垂头丧气地说：“番茄鸡蛋面，谢谢。”

*

“小姑娘，吃面吗？”“刘家面馆”内的女人见石安站在门外久久不动，走出来问。

“……啊，请问，你们家有番茄鸡蛋面吗？”石安恍然回神。

“有的。”女人牵起一个浅笑。

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已经摆在石安面前，她却久久不动筷子。

这里翻新装修过了，窗边餐桌的位置变成放调料碗的橱柜，楼上和小区内楼房打通，应该是老板住的地方。

那个女人翘着腿坐在收银处，眼睛盯着挂在墙壁上的老式电视机，手拿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石安终于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竟是咸的，她有点想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