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反应过来,脸色爆红,那个狡黠的男生早就背过身去,趴在栏杆上肩膀一抖一抖。
她把手里那包纸巾砸到他背上。
何煦身体一僵,石安不解气地把屁股底下的课本也抽出来扔过去。
书页哗哗哗地翻动,何煦吃痛地揉了揉肩胛骨,把地上的作案工具都捡起来,“石安,你怎么老是欺负我。”
“谁欺负谁啊?这才叫扯平。”她把头扭过去。
“你很爱哭哦。”何煦把课本递过去,他私心想撬开她的嘴,让她道出委屈。
“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她毫不客气地回怼,避而不答。
明明是你先擅自闯入了我的领地,窥见了我的情绪。
“哦,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何煦把报纸铺开在台阶上,坐到她旁边,“上周的事……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他是骗我的。”
“我们都没错,只是都不清楚事件的完整性,就太急于下判断,你乐于助人没错,我路见不平也没错,当时是我语气太强硬了……你也太喜欢逃避了。”
她说话像滴水穿石,慢吞吞的但有理有据,精准犀利,让你寻不出错来。
何煦默默注视着那双变得清澈的眼眸,好像已经窥见静躺在湖底的一枚石头,未被磨平,锋利如刃。
阴天,傍晚,天台上。
两个少年人并肩而坐,各怀心事。
天空从蓝渐变成紫色,互相渗透拉扯,与云揉杂在一起,离他们很近,好像张开双手就能触碰到那层柔软。
“太美了。”何煦没头没脑地感叹一句。
石安也抬头看天,“这种晚霞带给人希望。”
“什么?”
“让人想努力,想从头开始,想拼尽全力。”
何煦眨了眨眼睛,觉得她比自己还莫名其妙,他此刻只想懒洋洋倒在柔软的云朵上好好睡上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他看向石安坚定固执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想揉她头发的冲动。
放学铃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石安站起来,整理两下裤脚,“走了。”
“走了?”
“嗯,我今天还有值日。”
何煦也站直身子,“我帮你一起吧。”
石安瞪他一眼,“刚刚跟你说的,你都没听见?不要老是想着帮别人,我有手有脚能干活。”
何煦抿抿唇,低头称是。
石安走了,何煦又站起来趴回栏杆上。
*
石安提了装满水的桶回教室,只剩零星几个人在做值日了。
“石安,你来了啊,你去拖外面的走廊吧。”值日组长在后门说道。
“好。”她拿起拖把就走。
拖完过道,又提着拖把和桶去厕所换水清洗。
刷刷水流声挡不住厕所外学生的交谈声,那声音有点耳熟。
“你下午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我旁边坐的石安,那翻试卷哗啦啦的根本不顾及别人,吵死了。”
“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做的快。”
石安身子一僵,将水龙头拧小了点,她确实没注意到自己翻试卷的声音,下次注意吧。
“就是装死了,我跟你说,她和她那个小姐妹,江灵,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对对对,军训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啧啧啧,她那手臂上全是……一个自残一个早恋,什么人啊都是。”
门口的人嗤笑出声,闹作一团,音量渐大。
石安抱臂背靠着墙,盯着眼前的水桶,早就接满了,水慢慢溢出,由缓到急,她只静静看向桶面,一双熟悉的眼睛浮上来,不动声色地与她对视。
石安拧紧水龙头,提起水桶走出厕所。
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在空中开启一道透明的屏障,结结实实地砸向在洗手池边说话的二人。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桶,对他们绽开一个极浅的笑来,眼神异常明亮。
“又是你们啊。”
“呸,呸呸……”那两人全身湿透,水珠还在往下滴,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你有病啊。”男生先反应过来,怒目圆睁,抬脚就要走过来抓她衣服。
石安把桶打横往前一扔,里面剩余的水快速慢开,延至男生脚底,他一脚踩上去,啪嗒滑倒在地,震出一声巨响,下意识拿胳膊护头。
老旧的铁皮水桶,桶沿早已生锈,铁皮都卷翘起来,露出几截毛刺。
坚硬的边缘扎过他小臂,一阵剧痛。
血滴入水,初始不合,但很快融入,在水中形成极诡异的鲜红,打破了如镜面般安宁的一滩湖水。
“啊!血!血——”他身后的女生惊叫起来。
石安短促地皱了下眉,然后蹲下查看他的伤口。
“你给我滚开!”男生阵痛过后,吃力地跪起身。
石安退后一步,幽幽看向跪在她面前的人,“很痛?”
地上的人不说话,只捂着手臂恶狠狠瞪着她。
“手上有细菌,不要一直捂着,先去冲洗一下,严重的话就去医务室。”石安弯腰捡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给我等着!”地上的人声嘶力竭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