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人说话,何煦任她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操场外走。
他早就痛得嘴唇发白,还是顽强地偏头看她,看她低垂的长睫,到紧绷的下颚……泛红的耳尖。
哼,那样倔强清高的一个小女孩噢,正在害羞地牵着他的手呢。
“疼不疼啊?”女孩突然开口。
身旁的人不回话,只传来闷闷的笑声。
石安纳闷地偏头看他,“你笑什么啊?不疼啊?”
他现在歪着身子,女孩一转头发丝就蹭过他脖颈,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小鱼游过他肌肤,留下一片滑腻。馥郁。
何煦觑她一眼,“疼啊,疼死我了,你别说话了,好好扶我。”
石安把何煦扶进医务室,看他靠在床上。
“老师,他伤的很严重吗?要去医院吗?”
……
“老师,那他多久能好啊?”
……
“老师?你要去哪?他怎么办啊?”
……
“行了,都说了问题不大了。”何煦无语地打断在医务室忙忙碌碌转悠的石安。
石安一屁股坐到床边,戚戚地看着他。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何煦打断她委屈的表情,“我们两个在一起,总是在说对不起。”
石安叹口气,“你想怎么样?”
他不会讹上自己吧?
“啊?”
“那你想我怎么样啊?”石安昂起脸。
何煦气极了,他都说了不怪她了,在她眼里自己就是这么小气的人么。
“那我要你别不理我!”小气的人索性顺势而上,“我要你不拒绝我的好意,不故意不跟我说话,不放狠话想甩掉我。”
“你!”石安“噌”得一下站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何煦脸涨的通红,声音气若游丝般,“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是认真的。”
空气中浮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医务室木质床板受潮后的涩,和何煦膝盖处的药膏,阴阴的黏糊糊的苦味,搅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的。
两人分别坐在床头床尾,一时谁也不说话。石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她攥皱的白色床单。
缄默许久,她似下定了很重的决心,颤栗开口,“……你确定要跟我交朋友吗?”
“啊?”
她坚定地望过来,目光锋芒,“跟我做朋友是有要求的。”
她又不自觉地抠起自己右臂疤痕上新长出的软肉。
何煦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挺直了腰,“你说。”
他愕然,原来她也是会心软的。
他笃定的眼神勾住了石安。她胸口被切开一道裂缝,热风直直地灌了进来,小鱼自剖肚皮,任血液翻腾泻出。
“我在你之前……没有真心交过几个朋友……第一,希望我们都能把对方放在异性朋友的首位;第二,你要言而有信,你说过自己要考全班第一才能转班的,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第三,你……不要老是逃避问题,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好好商量,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第四……你不能因为我不要你的可乐,就转手把它送给别人……”
石安越说,声音越轻,她都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愿意接受这么精打细算,繁琐无理的要求吗?
但她就是想要自己是唯一性的,就像她和江灵。
“你……”
“我答应你。”男生唇角轻轻一带,露出那颗莹润洁净的尖牙,小动物的牙齿,天真烂漫。似有些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交朋友。”
他的笑让她歇斯底里,血液缓慢又湍急。晨光是煦暖的杏仁黄,流进玻璃窗。
“这可是你说的。”
何煦,是你先来找我的,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剖开我的。是太阳要照向我,我也没有理由再拿那把蓝色雨伞将我们阻隔开。
我的世界一片阴霾,太阳会牵着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