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下下签的解注在这里,是个熊孩子!
她小的时候无父母照拂,在温家可是乖顺得很,佟氏说一她绝不说二,到祖母身边更是低眉顺眼百般讨好,这般打闹玩弹弓可是从未有过。
‘没有吗?’温予棠突然有些犹疑,脑内是自己在猎猎寒风中拿着个羊皮弹弓吵闹追逐着温临渊的画面,院中来往都是穿着盔甲的军人,自己穿得像个球一样跑来跑去,地上的白雪被踩得‘吱吱’作响。
这不是在温府,是在凉州。
是她归京前的记忆。
对啊……她是有三岁前的记忆的……可是为什么随着温临渊归京后却全部消失了呢……
忽而,庭中已凋零多日的枯树枝枒像是突然活过来般,微微颤抖着,随即寒风卷着星星点点的白雪吹了过来,是初雪来了。
“哥哥……”
温予棠醒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是哪里还不舒服?”
温予棠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她微微扭头,看到旁边自己的丫鬟落珠神色焦急,白天来给她诊治过的大夫坐在一旁,见她醒了,立刻又为她诊脉。
“万幸。”大夫长吁口气,“应是有气血淤塞在脑中,现在经脉顺畅,再服几方汤药,休养数日就好了。”
“气血淤堵?”落珠急道,“我们小姐平日在观里修道,每日都跟着仙人们打坐锻炼,怎会有淤堵之气,这淤堵可是小姐心事过重导致的?”
“落珠,不得无礼。”温予棠回过神来,“白日里忘记和大夫说了,我落水时不小心撞到了头,许是这个原因。”
“无碍,无碍。”大夫站起来,对温予棠作了一揖,“二小姐近日要好生安养,注意风寒,我这便去开药方。”
落珠送走大夫,快步走回床前,将垫子塞入温予棠腰后,道,“刚才桃籽去请主母了,小姐刚才念叨大公子作甚,难道小姐今日落水与大公子有关?可大公子在前厅啊……”
温予棠动作一顿,“我找大公子?”
“是啊,您刚才一直念叨着‘哥哥’。不是大公子还有谁?”落珠倒吸一口气,面色惨白“不会是姑娘在玉真观认识了哪位郎君吧……”
温予棠愣了,她想起刚才昏迷中脑内闪过的画面,梦中的人绝对不是她这位长兄作为温崇岳的嫡长子,被寄予厚望,醉心学业,对家中兄弟手足都很是淡漠,更不要说这些姊妹间的闺阁情分。
她和这位兄长很是不熟!
“予棠……”佟氏的声音传来。
落珠和温予棠赶忙闭上嘴,“主母……”
“好孩子。”佟氏坐到温予棠床边,“今日你受罪了,这几日就好生在家安养,别去观中了。”
“是。”温予棠轻声应下,她觉得她大伯母不是真心关心她倒也不必在这装好人,自己刚清醒,就先惦记起什么时候送她回去。
佟氏又掖了掖温予棠的被子,“你平日经常不在家里住着,但这寝被伯母可是吩咐丫鬟们日日晒着,暖和着呢。我赶过来时发现外面下雪了,已经让桃籽给你添些炭火了,这入了冬你又落了水,可一定不能再着凉。”
佟氏又看向落珠,“你可要注意着点主子,炭烧光了再给你们小姐续上,但要注意着点门窗,定要开条小缝透透气。”
她吩咐好,转过头来微笑着,盯着温予棠。
“你们……在说哪位郎君?”
“……”落珠只觉得毛骨悚然!
听闻佟氏嫁入温家二十余年,长袖善舞,进退有度,打理阖府上下无不妥帖,落珠多次见她也觉得亲切有加,可陡然一问,便叫人无法作答。
她暗自懊恼,这都怪她!她不是从小就服侍温予棠的贴身丫鬟,当年家里养不起,她就被送入玉真观准备出家做道姑,正在偷偷哭呢,竟被第一次到玉真观修行的温予棠捡走做小丫鬟了,她出身小门小户,又在玉真观自由散漫惯了,怎会多嘴就被佟氏听了去。
“是说大伯母此次携我赴宴,是准备给我相看如意郎君,予棠感念大伯母好意,全凭大伯母做主。”
落珠对自家姑娘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暗自佩服,温予棠却丝毫不觉。
无论之前她们之前在讨论什么,都不重要,佟氏只要听到自己想要的表态和答案,便不会多管闲事。
“还是你最听话。”果然不出所料,佟氏并未多言,“你抓紧把身子养好,过几日国公府设宴,邀了多家前去,你也随我去吧。”
“您费心了。”
打发走佟氏,温予棠的思绪却飞到了千里之外,她对温家的事毫不在乎,大房有什么前程好事她也沾不上光,只要这样客客气气别来找她麻烦便好。她在意的是刚才的梦境,都说人会忘了小时候的记忆,她一直也是这么觉得的,也许只是自己记性不好,所以三岁以前的事情都是一片空白。
可再仔细一想,佟氏的嫡女温舒意比自己小了一岁,每每和她一起在温老太太膝前侍奉时,温老太太总会说起温舒意婴儿时期的趣事,温舒意也是能有些印象接上几句的,真当是含饴弄孙的其乐融融的场面。
可她呢?
如若不是刚才的那场梦,这样的画面在她这十余年的记忆中根本不曾有片刻停留。
“小姐,您还好吗?”落珠有些担忧,“我刚才说错话了,您罚我吧。”
温予棠轻笑,“我没怪你,更何况我若是有如意郎君,她们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也对,小姐这么多年在玉真观也不见得家里有多么关心,如果不是将军在家书中关心您的亲事,怕是巴不得您不说亲呢。”
”外面下雪啦?”温予棠似是没听到。
“是呢,雪势极大,鹅毛一样。”
温予棠望着窗缝透着的那一丝雪夜,看着被吹入房中的雪花洇出一片片水渍。
那凉州的雪,又会有多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