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像是蛇信,一路蜿蜒,却在空地上突然消失了!
温予棠环顾四周,这就是一处普通的林中空地,血迹消失的地方,莹白色的雪在日光的照耀下晃得温予棠眼前发晕,脚下一软扑在地上,她慢慢撑起身体,才发觉这附近的雪比起蓬松的落雪像是被人压过一般。
她立刻扔下棍子,用手刨起来,鲜血混着白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像是下了场粉色的雪。
温予棠冻僵的双手触到一处温热,她加快了动作,等把雪清理干净,竟然发现是三日前的小贼。
那男孩还有呼吸,双眼迷离,温予棠用力拍着他的脸,“醒醒!”
“小姐……”微弱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
温予棠一手将人扶起,一手解下披风将人裹住,“坚持一下,带你上来的人呢,你们遇到谁了?”
“咳……我的错……我的错……都怪我……”
“她人呢!”温予棠厉声道。
男孩又咳了一声,一口血呕了出来,他颤抖着将手从披风中伸出,“那边……”
温予棠将男孩的披风用力系好,道,“我去找他们,你就在此处等我,你的妹妹还在等你,千万不能睡过去。”
她声音坚定,男孩的眼神渐渐清醒,他说不出话,但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温予棠疾行起来,遇到下坡,甚至直接坐在地上滑下去,她不断地跌倒,又再借着棍子撑着站起。
癞子章不熟山里的路,又带着落珠,即便是个成年男子也走不远,只要跟着脚印走很快便能追上。
癞子章为什么没把落珠和那男孩埋在一起,肯定是另有所图,那暂时便不会要其性命的……
温予棠不敢再想下去,她的手已经被树枝割破,身上撞得疼痛也来不及管,终于,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落珠双手被捆着,被癞子章单手拎着在背后拖行,她的白色浮光锦长衫上已沾满血污,分不清是那男孩的血还是落珠的,嘴里塞着一团布,但目光清明。
温予棠屏住呼吸,举着棍子悄然接近,冲着落珠点点头。
落珠瞬间明白了温予棠的意思,她跟随着温予棠的动作,等温予棠一步上前,便用脚支撑起身体,一个旋转,滚向一旁。
癞子章猝不及防被反手绞了一下,只得松手,正当他龇牙咧嘴的回头,就见一根棍子迎头击下。
癞子章扶着额头晃悠了下,轰然倒地。
温予棠喘着粗气,拎着棍子指着癞子章,见他不再动弹,便迅速跑到落珠身旁,将她嘴里的手帕取出,“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落珠道,“您看到小麦了吗,他被癞子章埋起来了,我们要快点回去寻他!”
温予棠单膝跪地,从腰间抽出匕首,利落的将绑在落珠手上的布条割开,“是那男孩吗?我刚才找到他了,只要他能挺住,我们赶回去来得及。”
落珠迅速爬起来,“我和小麦半路发现不对,想甩开癞子章,便往这里赶,结果还是被他追上了。”
温予棠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处是玉真观布下的九宫八卦阵的死门处,后面便是一处不显眼的陡壁,若雨雪天气或黑夜,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下面常有猎户在这里设陷阱,确实是个逃脱生天的好地方,是死亦为生。
温予棠舒了口气,还好在他们下山前找到落珠,现在该返回去找落珠口中的小麦了。
突然,落珠惊呼出声,“小心!”
一道劲风袭来,紧接着一股巨力勒住了温予棠的喉咙,癞子章竟然醒了过来,鲜血顺着他的头流下,流过眼窝,他双目通红,像是地狱恶鬼,“小娘们,老子竟差点着了你们的道,等我把你宰了,我再把你小姐绑了。”
温予棠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不断地拍打癞子章的手背,却如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眼见温予棠进气少出气多,落珠大脑飞速运转,她大声道:“你把她杀了,谁去帮你要赎金,我本就不得家里宠爱,无父无母,被你绑了坏了名声,家里人巴不得我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丫鬟,只有她知道我的私产在哪,放了她,钱财自然少不得你的!”
癞子章低头看了看,只见怀里这女子身着一身窄袖圆领袍,确实不如对面的小姑娘一身织锦缎狐裘披风精致气派。
“被你们见了样貌,我哪有还有活路!”话虽这么说,癞子章手上却一松,这家小姐说得倒也不错,等他拿到了私产,再把二人杀了也不迟,两个私自外出的女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更何况他后面也有人撑腰。
温予棠感受到,趁机回肘一击,侧身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落珠从身后掏出刚才温予棠掉落的匕首,跃起刺向癞子章。
癞子章被刺中肩膀,已是怒极,正欲伸手抢夺,却被落珠撞倒,谁料落珠并未撒手,她死死抓住癞子章,一翻身,连带着他滚下陡壁去。
温予棠脑子‘嗡’的一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愣在一旁看着落珠跌落悬崖。
落珠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没有恐惧,没有后悔,也没有一丝犹豫。
腥甜的气味在喉头翻涌,舌尖发麻,五脏六腑翻涌不止,她好想吐。
“我的错……我的错……谁的错都不是,是我的错……都怪我……”温予棠木然的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
是她的自负犯了错,她是谁,她自身都难保,她为什么想着去救别人,她想救别人,就搭上自己的命,为什么要落珠替她换命,她为什么不想的周全一点,她为什么不去报官。
崔知说得对,这位金吾卫副指挥使前日便出言警醒过她,可她呢,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反而又逞强连累他人,她讨厌崔知居高临下的劝诫,可自己何尝不是在居高临下漠视别人的生命呢?
树枝勾开她的发髻,又抽打在她的脸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印,她好似无知无觉,血与泪凝结在一起,发丝被风吹乱,粘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