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童们这才注意到温予棠身后的崔知,上下打量了一圈,有人小声道,“你身后这人是谁啊?是他欺负你吗?长得如此俊俏,不是个妖精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温予棠一把捂住了道童的嘴,“胡说什么!”
小道童拼尽全力将自己挣脱出来,声音也不由地大了起来,“你身上的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你们竟然偷看!!!”温予棠羞了个大红脸,她平时在道观无事,又不用像温家姐妹一样把时间砸在琴棋书画或者女红上,平日里喜欢干嘛就干嘛,所以每天不是在山林闲逛就是在看闲书,她尤为热爱地川风貌图或志怪杂集,那书为了吸人眼球,偶尔也有那帅气俊美风流的精怪爱上捉妖道姑的桥段,谁料被这些道童记在了脑里。
崔知正抱着双臂四处打量,听到这也不由得看了一眼温予棠,他面无波澜,但温予棠却感觉自己看到崔知的眉毛一挑,好似在说,‘原来你有这种爱好?’
温予棠感觉自己耳垂发热,她迅速转移话题,走向角落里的女孩,问道“现在可是能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摇摇头,道童们说道,“哪有那么快,要将要吃上三天才可痊愈,现在强行开口,恐怕有损声带,以后说话都不好听了。”
温予棠放下心来,她转向崔知,“既如此,请公子稍等,我去换一身衣服,便随公子下山。”
温予棠带了个道童进了内室,出来时换了一身青色道袍,道袍偏大,乍一看还以为是男子衣物,头发简单盘起,脸上的血迹也擦了个干净。
崔知已将屋内外查验完毕,看到温予棠,眉头微蹙,“走吧。”
温予棠点点头,将手里的包袱往身上一背,再抬起头,却见崔知把自己的披风又穿在了身上。
‘不是嫌脏吗?’温予棠心想,她不敢多问,系上了问道童拿来的帔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难些,温予棠一手拎着木棍,一手拽着小米,走得摇摇欲坠,每当崔知以为她要跌倒时,她却总能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稳住平衡站起来。
这一路便到了玉真观,金吾卫还有两人在等崔知,见崔知来了,立刻将马牵了过来,崔知翻身上马,吩咐道:“将这二人送去府衙问询。”
温予棠扶着小米上了马车,刚坐定,就听刚已远离的马蹄声又急速极速逼近,她从车里探出头去,就见崔知又骑马折返了,穿在自己身上过长的披风在他身后飞舞,倒是看不出被自己踩脏的污渍。
只见崔知勒马,弯腰在金吾卫旁边低声说了几句,眼神不经意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予棠摸不着头脑,缩回车里,她有些丧气。
自己当时抓住这对兄妹第一个念头也是送官,没想到这一顿折腾回来,还是殊途同归,还把自己和落珠也搭进去了。
温予棠突然想起那日抽出来的下下签,也许老天爷都在警醒她吧,可是她还是不听话,今日去过官府,不知回到家中又有怎样的狂风暴雨,看来她要在玉真观一直住下去了。
进了昌盛坊府衙,巡检和录事已等候多时,温予棠被带入内堂记录口供,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并将自己这几日的见闻都说了出来。
录事将她所说之事记录完毕,巡检开口道,“温二小姐来之前,我们已去宝凤楼和昌盛坊内各处取了人证口供,和二小姐所言不差,案卷上会如实记载。”
巡检一顿,又道:“但官府卷宗非常人可查,外人不得而知……”
温予棠正行着礼,猛然抬起头,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她不要同外人说起,分明是在保护她的名声。
见她不答,巡检又说道,“癞子章毕竟是成年男子,实非温二小姐一闺阁女子可与之抗衡,即便温二小姐侠义之心救下这对兄妹,也应将其交与官府,我们自会查清。”
这话就像是那日崔知在国公府提醒她的一样。
温予棠忽然想起刚才去而复返的崔知,想必巡检这话是这位金吾卫副指挥使的手笔。
崔知会怎样说?如果她老实交待,便让巡检放过她们二人?在她今日撞见崔知之前,崔知又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多谢二位大人。”温予棠垂眸,她累了,不想去想了。
她出了门,就见落珠在一旁等她,温予棠快步上前,拉着落珠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
落珠不仅人没事,身上也没什么多余的伤痕,也问询时也没有用刑,她终于松了口气,“癞子章呢?”
“万幸掉落时挂了下树,调转了方向,我摔在了癞子章身上,他受了重伤,已经被收监了,但小麦小米二人也要等官府查验清白后方能放出来。”
“嗯……”温予棠拉着落珠道,“眼下天这么冷,他们这般虚弱,少不了落下病根,我们去买两件棉衣送进去。”
昌盛坊府衙内关押的都不是重犯,允许在狱卒的看管下探视,监牢内也算干净,没什么血腥味。
温予棠在狱卒的带领下走到关押兄妹的地方,小米正趴在昏迷的小麦身旁低低啜泣,她嗓音嘶哑,犹如泣血,“哥哥……我是小米,快醒醒……”
听到有脚步渐进,小米抬起头,看到了温予棠,她从地上爬过来,拽着栏杆问道:“仙子姐姐,我们会死吗?”
温予棠捏紧了棉衣,小米还是强行开口了……女孩的年岁不足以理解发生的这一切,以为被官府抓了就会掉脑袋。
温予棠柔声道,“不会。”
说完这两个字,温予棠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小米抹了把眼泪,“太好了,肯定是娘在天上保佑我们,让我们遇到了仙子姐姐,您真是神仙一样,不仅治好了我的嗓子,还让我们兄妹团聚。”
看着她满脸希冀的样子,温予棠觉得胸口一阵闷堵,她勉强笑了下,将棉衣留下,答应小米到时来接他们。
她无处可去,也不想自己和落珠这般狼狈模样被佟氏发现了去,转身便回了玉真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