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棠和落珠又急忙赶到昌盛坊,问了几个店家,但均说没看到过这对兄妹。
无奈下温予棠只能和落珠又匆匆前往癞子章的相好处,谁料也吃了个闭门羹,许是听说癞子章被抓走了,这铺子竟然直接关门了。
绕了一大圈,眼看天已经擦黑了,温予棠咳嗽了两声,在一旁的脂粉铺子买了点粉,借着店里的铜镜细细得将脸上的伤痕遮好,又紧了紧脖子上的风领,“回温家。”
到了温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温家的下人看到温予棠有些诧异,这些年二小姐在玉真观清修后鲜少回家,估摸着今天又是主母有事,将二小姐叫了回来。
下人卖了个巧,道:“二小姐晚膳可有用过?主母那厨房正张罗着呢,听说今日烧了红烧羊肉,最是滋补,想必您也有口福了。”
温予棠道:“已经吃过了,我就不去打扰主母了,我去拜见祖母。”
下人忙道:“老祖宗已用好晚膳了,二小姐真是知心,一归家便去给老祖宗解闷。”
温予棠笑而不语,径直去了松鹤居。
温老太太刚用完饭,温予棠便来了,她进去后乖顺地接过身旁嬷嬷手里的水盆,服侍着温老太太净手漱口。
温老太太瞧出她有话要讲,却也不急。
嬷嬷搬来矮凳,温予棠自觉地坐下,给温老太太捶起腿来。
温老太太打量着温予棠,她进屋后不急不躁,端茶递水,伺候人伺候得很是妥帖,和未去玉真观前一样,这倒也好,没在外面野了心思,她还算满意,开口道:“今日突然归家,是有何事啊?”
温予棠挂上了讨好的微笑,“玉真观太过清净,孙女有些想家,就回来了,现在见到祖母,心便安了。”
这话温予棠以前也总说,但每次都是客气两句,温老太太便把她请出房门。
倒不是温予棠真的讨人厌,她长得貌美,一脸福相,嘴巴还甜,只不过就是瞧不出有半点温家人的样子,温老太太怎么都亲近不起来。
‘想必是像极了她那不知姓名的母亲。’思及这事,温老太太又有些不虞。
温予棠感受到温老太太情绪的变化,收回自己的手,说道:“孙女为祖母准备了悬素堂的安神汤,已让嬷嬷温着,祖母可服用一碗,今夜必定安眠。”
“你倒是个孝心的。”温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
嬷嬷将汤端上来,温予棠也终于说出了今天的正题,“眼看就是年节了,不知父亲何时归京。”
距离上次温临渊归京已有三年,也是到了回京面圣的时候了。
“你父亲……”温老太太语气有些怅然,她其实很是想念自己这位小儿子,她生温临渊时年纪已经蛮大了,多年未有子嗣后得了这个嫡次子自是宝贝的不得了,可谁能想到温临渊赴任凉州后,竟是见不上几面了。
“他写信说今年年节就不回来了,眼看你要到说亲的年纪了,等你的亲事订下,他再归京,把事情一道办了。”
温予棠木然,心里的墙像是一下子倒塌了,她完美的微笑有些裂痕,僵在脸上,杏眼闪烁,“这样……”
看她失望的表情,温老太太此时倒有些心软,她摸了摸温予棠的头说:“你放心,祖母给你把关着呢,定会让老大媳妇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谢过祖母。”她勉强应付着。
温老太太见她伤心,泫而欲泣的样子,便也早早放她回香园休息了。
温予棠哭不出来,心里像是闷着一口,行尸走肉般地走回香园。下人们见她回来了,端上了小食宵夜。
这是佟氏吩咐的,她还是有几分主母做派,听温予棠回来了,便让人早早燃起炭火,又让人带了口信,免了温予棠的请安。
这倒不是佟氏大度,只是天这么冷,她也不想又重新梳妆和温予棠在那假客气。
温予棠吃不下去,坐在房里,擦掉脸上的脂粉,兀自对着镜子发呆。
父亲今年不回来了,再回来时她便已说定了亲事,那她该如何问清楚父亲当年在凉州发生的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封存在冷冬中了。她还能去凉州吗,她这辈子还有可能见到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能知道她的娘亲是谁吗?
‘啪嗒’,温予棠的眼泪砸在了桌上。
她在玉真观修行很久了,见过许多求而不得、贪嗔痴恨。她以为自己不一样,她以为自己可以救下落珠,却差点让落珠替她死,她答应了去接那对兄妹,却兑现不了自己的诺言。
她找不到母亲,找不到父亲,找不到那对兄妹。
她是一个永远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又去往何处的人。像是只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
温予棠站起身来,推开窗子,明月高悬,银光洒满大地,照得出惊鹊飞影,照得出树影斑驳,却独独照不出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