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子还真是说到做到。温予棠见他守信,也放下心来,捏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刚才还觉得皇家席面处处精致美味,这会觉得这糕点又硬又冷,她赶忙放下,又夹起来其他几样菜色,都是食不知味,许是酒劲儿过了,人也不舒服了起来。
程影见温予棠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坐在席间吃饭,似乎也只在看雪豹时关注了崔知些许,这会也放下心来,温二姑娘只是一时迷了眼,不代表真的倾慕崔知。
他端着酒杯,走到温徵旁坐下,可身子侧着,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温予棠。
温予棠假装看不到程影炙热的目光,她默默地低着头,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生姜。
“温二小姐,你不吃姜吗?”
温予棠抬头,程影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就坐在她前一排,回头对她说道。
温予棠看着自己眼前被堆成小山一样放在一旁的生姜,张了张嘴,“嗯。”
“我也不爱吃!我们还真是有缘。”程影有些害羞,他和温二姑娘还真是心有灵犀。
一旁的温舒意有些不喜,自己素来是温府的焦点,可这程影仿佛看不到自己一般,反而一直纠缠着温予棠,她想起今日温予棠下她的面子,怒意更盛,握着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娇嗔道:“我兄长也不爱吃姜,程公子和他也蛮有缘的。”
程影本来就是无事献殷勤,若不是为了温予棠,他才不会来和温徵聊天,搭讪不成还被人奚落,他尴尬地笑了笑,又敬了温徵一杯,“是的,有缘有缘……”
那边崔麟见兄长换了身衣服,凑了上去,“兄长,你刚刚干嘛去了?”
“管好你自己。”崔知淡淡答道。
莫名其妙挨了骂,崔麟心里委屈,也闷闷不乐吃起来。
崔夫人看两个儿子都不甚高兴的样子,也是有些莫名,刚才崔知那话里虽有暗示自己找了位侍猎女的意思,可她深知自己儿子心性,八成不是为了那风流之事,多半是为了挡住昭华郡主的口。
看起来是时候抓紧给崔知选一门亲事了,断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一直拖下去。
“子玄。”崔夫人开口道:“过了年你便快及弱冠了,也该抓紧了,这次冬狩,可有遇到心仪的女子,告诉母亲,我去替你相看。”
“没有。”他拒绝的迅速,但不是拒绝找门亲事,而是说没有喜欢的人。若是以前,崔知定是表面恭敬,但扯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脱。
崔夫人也有些意外,她正想继续,就听崔知说道,“若是有,我自会告诉母亲。”
崔夫人一头雾水,但难得没被拒绝,喜不自胜的应下,“好好好,那你心有所属可要及时告诉母亲,现在的姑娘也不等人,若是人品家世清白,长相再好些,你不抓紧,可是早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崔知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崔麟相中他兄长选得那块肉,想让崔知让给他,就见崔知筷子拔起,菜没夹起,可筷下的骨头连着肉被洞穿,像是两只黑黝黝的小眼睛,吓得崔麟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再惦记那块肉。他兄长刚才让他管好他自己,已是温柔至极。
酒过三巡,圣上先回营歇息了,总归是没出什么事端,温予棠也随温家一起回去,刚起身,便见程影又凑了过来,“温二小姐。”
程影声音很轻,温予棠努力辨认,却不敢凑得太近。
“怎么?”
“你的海棠绒花去哪了?我这有一支粉晶翡翠海棠簪,上次陪妹妹去宝凤楼便觉适合你,已将其买了下来,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
温予棠警铃大作。
她不语,却已盯上了身旁佟氏的动作,等佟氏和旁边的夫人说完话,她定会立刻跟上逃之夭夭。
皇家宴席按官阶退席,崔国公和程将军边聊边走,崔家程家的人跟在后面,崔知一眼就看到了程影站在温家旁边。
他状似不经意地上前一步,唤住程将军,“将军,不知二公子在何处,我还打算和他切磋下剑法。”
程将军一听,可是喜不自胜,自家儿子虽说打不过崔知,但若是能切磋一二,必有进益,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程影不知所踪。
“这小子!?又去哪乱窜了!?”
说着,就见侧面不远处程影挤在一堆文臣附近,“程影!”
他声如洪钟,程影抬头看去,自己父亲瞪着眼睛,一副要来抓自己的样子,赶忙道别,“来了!”
温予棠看向程将军身侧的崔知,他迎风而立,衣角微掀,乌云也不知何时被吹散了,一缕月光洒下,照得他皎皎出尘,明月高悬,却独爱他。
“程公子。”
程影被催的紧,听到温予棠叫他,虽回过头,却也没停下脚步。
“我不喜欢海棠花。”温予棠声音很轻,消散于风里。
海棠花娇美热烈,却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