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韵不擅长撒谎,欲言又止,“还行,有点。”
温舒意听裴清韵自相矛盾,心里冷笑,面上一副分外关心的样子,语气也十分担忧,“是说呢,今日早上我看二姐姐的脸色欠佳,母亲还要去寻太医院的医正过来帮帮忙呢,谁料二姐姐说什么都不肯,过了阵子还说自己不想留在麒麟崖,特地叫母亲找了人送回去呢。”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哎,我看温二姐姐不是身子病了,倒像是心病。”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昨日程小将军对温予棠格外关注,佟家公子又摔了腿,便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说是两人为了温家二小姐正风吃醋,眼下听人提起了,便都凑了过来,看起了好戏。
裴清韵睁大了眼睛,刚才温予棠可是和她约好的,怎会这一会就自行要求回温府呢,她眉头紧锁,温舒意说话意有所指,好似也知道温予棠是装病,她忙着解释,“没有没有,我今早去看过了,温二姐姐脸色苍白,确实是不舒服……”
她语气磕绊,急于证明,却坐实了温舒意所言。
“你们说什么呢?”一道清亮的女生传来,她语气骄矜,众人纷纷让路,是李家小姐。
李时莺素日里和她们玩闹,可是在皇家场合上向来都是牢牢跟在昭华郡主身侧的,这次却不知为何,竟来找她们了。
李时莺看了眼裴清韵,站到她身旁,转向温舒意,“是不是你们家冷落怠慢了温二姐姐,她才匆匆离去。”
吏部尚书贵为‘天官’,李时莺作为李家独女,说话从来都不客气,但她这么直白的针对温舒意,这倒是头一遭。
温舒意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盈盈泪水挂在眼眶将落不落,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时莺,你说什么呢,我们温家待温二姐姐一片真心,吃穿用度从来不短,是温二姐姐常年在玉真观呆惯了,性子孤僻,这才主动和母亲辞别的,母亲千劝万劝,温二姐姐还是不肯。”
李时莺没说话,拳头却握得紧,昨夜她也看得真切,温予棠是受了伤的,她匆匆来此探望温予棠,却听到温舒意在诋毁温予棠,温予棠要是在温家有点地位,犯得着自己深夜取那炭火吗,她可是从未听说过哪家贵女需要干这等事。
二人对峙在此,又是京中有名的贵女,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围观起来。
温舒意咬紧牙关,她可知道这吵架最忌陷入自证,若是自己此刻缩了头,八成明天就有人说自己落荒而逃满嘴谎话,哪怕对面是李时莺她也不会退让,更何况她何时惧怕过李时莺,不过是这人倨傲冲动,自己吹点风对方就顺着跑,能傍上罢了,她的眼泪断了线的流了下来,“时莺,你我幼时交好情同姐妹,我可有一次骗过你,你不信我就罢了,可是我母亲掌家多年,不曾有错漏,更是你的长辈,你这般怀疑她,我若是任你胡说,不知明日会有什么闲言碎语说到我母亲的头上,我作为女儿,断断是忍不了的。”
这一招使得巧妙,李时莺平日里确实有些目中无人,很多贵女对她这副姿态都略有不满,现在温舒意给李时莺扣了个不尊长辈的帽子,仿佛自己才是受了极大委屈,为了母亲不得不和李时莺翻脸,众人便都觉李时莺又开始发作了。
“你!”李时莺两日里先是遭到昭华郡主陷害,差点小命呜呼,又听温舒意如此颠倒是非抹黑自己。接连遭人背刺,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急火攻心下,竟是扬手便要打上去。
裴清韵理智尚存,她赶忙拉住李时莺的手,硬生生地遏制住了李时莺的动作,她心里清楚,这巴掌打下去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收场了。
李时莺被拉扯了下,人也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掉入了温舒意的圈套,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无用了,她从小到大都不看别人的脸色,哪怕今日被人指点不知礼数,又能耐她何,她父亲是百官之首,昭华郡主她惹不起,但温舒意如此诋毁她诋毁温予棠,她李时莺可不在乎,她今日就是要为温予棠撑腰,“温三小姐,我同你来往多年,不如你能言巧辩,不知你舌灿莲花,我认了。今日你我争执,我自觉问心无愧。”
她睨了一眼温舒意,“我来冬狩本就为了与朋友相携驰骋林间,图个恣意,既然温二小姐已归家,那我便也不参与了。日后你温三小姐更不用再给我递帖子了,我高攀不起。”
众人倒吸一口气,这便是恩断义绝了。谁都知道温舒意倒贴李时莺还来不及,怎会是李时莺高攀温舒意。
李时莺转身走了,裴清韵此刻也听明白了,李时莺不再和温舒意争执不是她服气,而是如此一来,事后再被谈及,众人只会记得是两人发生了争执,吏部尚书之女同吏部尚书之女当场割袍断义,再无瓜葛,无人会记得她们因何不快。这便是李时莺保护温予棠的方式,她李时莺的立场,远比温舒意轻飘飘的几句话来得坚定。
裴清韵心里有些怅然,之前只觉得是自己冷落了温舒意才惹她不快,今日才知自己也不曾识得人心。
她抿了抿嘴,郑重地对着温舒意行了一礼,“舒意,告辞。”
说完,转身跟上了李时莺的脚步。
裴家地位不如李家,漂泊于朝局之中,行稳至此,不仅因一卷医书,更因裴家风骨巍巍,面对不义之事,不会闭目塞听,更不会同流合污。
裴家有裴家风骨,她,也有她的立场。
今日,她和李时莺,站在温予棠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