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迟不放下,温予棠只得伸出双手去接。
她双手的伤痕已结了暗红色的痂,细而错乱,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淡粉色新肉来。
崔知将茶杯放到她的手里,眼神在她的手心上仔细扫了一圈,“裴家的药?”
温予棠纤长的手指屈起,将茶杯紧紧握住,“嗯。”
崔知又喝了口茶,状作不经意道:“佟氏可有苛待于你?”
“和主母无关。”温予棠答。
“那又是谁绑的你?”崔知目光如炬。
温予棠一惊,她不知崔知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手腕的淤青还没散干净。”崔知给出了答案。
温予棠沉默,她不想继续说下去,她与崔知本就不熟,而且论起手上的伤,若不是眼前的人引昭华郡主爱慕,嫉恨起那所谓的侍猎,自己也不会平白遭这罪。
崔知见她脸色难看,便也不提了,道:“既与温家无关,为何受了伤不回去,反而在观里待着。”
“云峤山风景优美,玉真观灵气流转,在这养伤可比在温家舒服。”温予棠答道,她总不能说自己已和温家闹掰,家里的主母压根不允自己进门,差点要把她送到庄子去吧。
崔知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人心,他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哦?但是你刚才出门时的神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出门……”温予棠喃喃的重复了这几个字。
“你一早就在了,那还问我和昭华郡主说了什么!?”
她有些气闷,既然从昭华郡主进门崔知便已在暗处,还如此不信任她,让她解释半天,还问了她这么多自己的家事。温予棠对崔知这种捉弄人的行为很是不满,她黑着脸站起身来,竟是想把崔知扔下就走。
“温二小姐。”崔知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他说话素来平仄有度,听起来就不急不躁,可眼下语气竟然有丝急切,他跟着站起身来,一步向前,挡住了温予棠,“我并未听到你与昭华所言。”
说完,他走向月老像后,从那边拿出来个灯笼,红澄澄的,上面画了幅玉兔望月图。
“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是你的生辰了。”
温予棠觉得耳边滚烫,崔知的声音很远又很近,远到有些听不清,近到字字句句又砸到了心里。
“我本已忘了,但见你靠着门看着月亮,才想起来你那日同我说过,腊月廿八,是你的生辰。”
“我没带贺礼,匆忙出了观,撞见了一位老翁的灯笼摊,他是除夕前最后一日摆摊,想把所有灯笼都卖光后就收摊回家准备过年,却唯独剩下这一盏。”
“他说这图样是中秋所画,还剩一副,本想做在灯笼上一起卖掉,但是和年节不符,等了一晚还是没人喜欢,夜里冷得很,正打算拿回家自己挂了……”
崔知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灯笼递了过来,他语气认真,像是真的对于未给温予棠准备礼物很是愧疚,“温二小姐,来得匆忙,未曾准备还望海涵。”
温予棠提起那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烧了好多,看起来已经燃了一晚,只剩短短的一截。
上面是幅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玉兔望月图。
“我属兔。”温予棠轻声道。
“嗯。”崔知应下,他知道。
烛芯烧至最后,跳跃爆燃了下,随即熄灭,一缕轻烟飘起,散于空中。
观里的钟声响起,子时已至。
“生辰快乐。”
崔知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刚才都紧紧地盯着灯笼,这下突然熄灭,都觉得周围暗了下来,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谢谢,我很喜欢。”温予棠听到自己答到。
她以为接连的不顺和狼狈都是注定自己不得圆满,就像是这生辰时的月,总是不合时宜。
可托崔知的福,今夜她看到了圆满的月亮。
有人记得她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