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也不急着逼她们面对外人，只是温柔地替她们梳头、擦脸，教她们识字对帐；而农妇出身的李嫂，则每天变着法子熬些热腾腾、养胃的药膳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给那些连勺子都拿不稳的姑娘。

后来织羽轩落成。

有了住处，那些姑娘像是安心了些，开始定下心来由着林诗音给他们安排出路。

那薄如蝉翼、刀枪不入且隐隐泛着流光的鲛绡，在凡俗武林是千金难求的至宝，可在这里，却成了姑娘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如今半年过去，四十八名女子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副枯槁受惊的模样。她们在清风峪浓郁灵气的滋养下，个个养得气血红润，肌肤胜雪。

日常帮着小张打扫左右十六个小院、给拼房的散客送餐，一边在织羽轩里跟着林诗音学习如何将鲛绡剪裁成成品衣物，或将深海珍珠妆点成精致的配饰。

有几个姑娘甚至开始跟着殷素素习武，殷素素的功夫走清灵小巧一路，更适合女子习练，即使没有殷素素的悟性，久了也能有自保之力。

“她们如今私底下都管诗音叫’大姐姐’，管李嫂叫‘干娘’呢。”楚留香的眼神也放在刚刚走过的一群女子身上。

“当初她们被强掳到蝙蝠岛当作笼络人的玩物，却没想到，如今他们手中出去的鲛绡成品，在拥翠山庄的商路上刚一露面，就成了千金难求的至宝。

柳夫人送来的帐目我看过，光是上个月的红利，就足够这些姑娘在任何地方富贵一世了。”

“富贵一世有什么稀罕的？入了我的客栈，不愁吃喝只是最基本的。”裴夙傲然道。

“那是自然，只是林姑娘最近愈发忙碌，最近阿夙身边都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楚留香打趣的笑笑。

裴夙暗暗撇嘴。

的确，以前诗音无论何时都跟着自己。现在诗音要管织羽轩的事，要练胡青牛那种专走生机的内力配合学习针灸，还要学习胡青牛的医术与毒术，成天脚不沾地，已经冷落裴夙很久了。

不过，这样不是也很好吗？裴夙想着。

随着时间过去，她干涉的命运线愈来愈多，客栈一再升级，自己的修为也愈来愈高。此方世界的上限是筑基圆满，在裴夙自己猜测，离开的时间并不远了。

她有些留恋地抬头，看着这座由她一手打造、一砖一瓦都充满了烟火气的清风客栈。这里有傲骨却不依附的黄甫高，有重获新生的姑娘们，还有那个成天脚不沾地、连冷落了自己都顾不上的林诗音。

不过，这样真的很好。

就算哪天她裴夙离去，诗音也能凭藉着一身医毒双绝的本事活得肆意；织羽轩的姑娘们有了殷素素传授的武功，配合鲛绡商路与鲛人庇护，天下大可去得；黄甫高更是成了香火不断的海神，即使当真遇上大势力也有一拼之力。

她给了这些人挣脱命运的刀剑与羽翼，而现在，他们都飞得很高。

“东家？东家？”

小张见裴夙突然盯着虚空出神，手里还捏着白玉骨扇，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眨了眨眼，大著胆子又唤了两声。

楚留香则是心思细腻些，他敏锐地察觉到裴夙眼中那一闪而逝、超脱尘世的孤寂与淡然。那种眼神，就像是天上的仙神俯瞰人间，带着一种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离世之感，让这位盗帅心头莫名一紧。

“李兄最近忙着给他那两位小徒弟启蒙，忙得焦头烂额的。”楚留香状若无事的带开话题：“最近正求着殷夫人让两位小徒弟跟着无忌一起学习呢。”

裴夙听了以后忍不住噗哧一笑。

小朋友真的是最不可控的动物了，也得亏殷素素聪明机伶，不然三个小男孩儿，谁碰到都得疯。

也是这一笑，裴夙顿时又变回平日懒散冷淡的东家模样，楚留香这才把刚刚心中那一点不安的感觉给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