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张灵鹿伸出手,将霍湘抱在怀里,低声道:“反正我也看不见,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被紧紧的抱入怀中以后,霍湘才回过神来。
她听着张灵鹿带着哽咽的声音,有些想笑,她还没开始哭,这个安慰她让她哭一场的人,却已经开始哭了。
霍湘从前只有过沈折月一个朋友,沈折月为人霸道跋扈,但凡霍湘和别人玩她都会大发雷霆,非得想办法把人赶走才罢休。
后来,她发现父亲的谋反之举,满心都是谋划着要怎样为自己和母亲求得一线生机,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结识新朋友了。
与张灵鹿相识相知相交,都不在霍湘的计划内。
此刻,窝在张灵鹿温热的怀抱中,闻着她身上与气质格外不符的幽幽兰香,霍湘想说她没有想哭,可是,嘴还未曾张开,眼泪就已经决堤。
张灵鹿本就被自己的设想给伤得心口都在痛,只是强忍着泪水,此刻感受到胸口处微微的湿热,她再也忍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车上抱头痛哭,哭了一路。
最后,哭到头痛,哭到脱力的俩人,自然没能吃上秘制冰碗,顶着红肿如桃子一般的眼睛各回各家了。
张灵鹿自觉经过这场抱头痛哭后,两人已经彻底成为密友,她扯着嘶哑的嗓子,依依不舍的对霍湘说:“过些天我家要开赏荷宴,我一会去就给你下帖子,你来我家参加赏荷宴,我家的荷池比学馆的破池子阔大得多,荷花也比学馆的好看。你来我家赏荷花吧,记得一定要来啊!”
“好。”
霍湘的嗓子比张灵鹿还要沙哑,她只能一边简短的回个好字,一边狠狠点头,表示自己绝不失约。
她回到家中,借着有些中暑的由头,没去给老夫人请安。反正最近老夫人也不太想看见她,如此也算两厢便宜。
金缕和苔痕都在院子里等着霍湘,看她顶着这样一双眼睛,如同被暴雨淋湿的狗儿一般惨兮兮的进门,顿时就暴怒了。
不过,俩人都非常有分寸的没有细问,只一个劲儿的给霍湘叫水沐浴更衣喂甜汤。金缕还祭出了压箱底的按跷功夫,在霍湘洗完以后,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按了一遍。
片刻后,霍湘浑身发软躺在榻上,任由霞光一边拿着煮鸡蛋给她揉眼睛,一边轻声细语言词简洁地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金缕和苔痕。
二人听完以后,都沉默了。
怎么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一事居然还能放在这个上面。
当初,沈折月追着卫九如和霍湘满城跑,千方百计要把二人拆散搅黄的时候,她们可都是在家里跳着脚骂过这位昭华郡主的。
如今情况反转,上官宴这狗贼有眼无珠眼瞎心盲,居然会看上沈折月,还敢为了沈折月拒绝自家姑娘,真是不识抬举!
沈折月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当初就失心疯一样非要挖姑娘墙角,如今还追到邺京来再挖姑娘墙角,真是又歹毒又无耻。
这两个人,一个眼瞎心盲,一个歹毒无耻,当真是绝配!
只可惜,自家姑娘犟起来,那是真的不会回头的。
苔痕叹了口气,转头看金缕,示意金缕这个做军师的,也该帮姑娘出谋划策,去撬沈折月的墙角了。
“这个,唔……”
金缕开始疯狂回忆,话本子里关于抢男人的种种细节描述,试图从中提炼出有用的东西来。
无果。
她想了想,做出建议:“姑娘,要不咱还是按照你之前想的,走挟恩图报的路子吧?反正只要成了亲,天长日久处在一起,就算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能给焐热了。”
金缕想起之前做个计划,双眼发光地拎出来:“姑娘之前的计划就很好。反正上官公子这些年也一直受那些勋贵公子的欺凌,咱就让怀砚装作那些人请来教训上官公子的打手,准备卸他一条右手,断绝他此生的青云路!”
说到兴头上,金缕还并指为刀,斜斜的往下一划拉,脸上挂着嗜血残忍的笑容:“想想看,一个寒窗苦读十多年,刚刚考取解元就要参加春闱考进士考状元的人,眼看着就要被仇敌派来的人卸掉胳膊,让他此生科举无望,仕途断绝之时,姑娘你,出现了!”
“你打跑了坏人,挽救了他的青云路!这样的大恩大德,只要姑娘你张口,他必定会以身相许!”
苔痕快速的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此计可行,忙不迭的点头赞同。
霞光作为刚调拨上来的贴身丫鬟,见二位前辈都点头了,也连忙表示此计甚妙。
霍湘听着心动吗?
非常心动。
可以说,这个计划卑鄙无耻下流残忍,但却很有效。
尤其是对于上官宴这种仁人君子,讲究一诺千金,有恩必偿的人来说,可以说是直戳死穴。
她知道,只要自己现在点头,以金缕的筹划能力,配上怀砚高强的武力,她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给做成的。
若是几个月前,霍湘会一边感叹自己真是卑鄙无耻不择手段,一边点头允许计划推行,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可是此刻,她却想起那天在栖云观,她抽到寓意非常不详的下下签时,上官宴这个饱受圣人言教诲,对神佛命理一说全然不屑的人,毫不犹豫的就走到蒲团前,对着仙君神像跪了下来,认真的磕了头,求了签。
那是他为她而去求的签。
“金缕,为我束发更衣。”
霍湘翻身坐起,她不想现在就开启最后的计划,现在还未走到绝路。
她还想再去试一试。
哪怕是让自己彻底死心也好。
“我要去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