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霞光简直就像个索命的女鬼,她阴恻恻的看着上官宴,说:“你动作粗重?弄疼我家姑娘?”
“没有没有,我不疼,挺舒服的。”
“挺舒服的?”
霞光的眼睛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她一把将霍湘挡到自己背后,用严肃到近乎凶狠的语气的质问上官宴:“事到如今,上官公子,你是不是该给我们武安侯府一个交代?”
上官宴看着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霍湘,笑了起来,终于正眼看了这个瘦瘦小小的丫鬟一眼:“哦?你说我该如何交代呢?”
“当然是定下亲事,尽快迎娶我家姑娘的交代!”
虽然不懂霞光为什么会突然从擦脸跳到成亲,但霍湘听她这么说,格外高兴,好丫头,真会给姑娘分忧!
她本就打算最近几天,找个时间去跟静恪郡公和徐姨妈隐晦暗示一下,可以上霍家去提亲的事情。正好她和上官宴最近亲密了许多,想来就算他知道,她在暗中推动了父母之命,应该也不会因此生她的气。
如今霞光既然把话直接说到了上官宴面前,霍湘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让她能趁机探一探他的想法。
“亲事,迎娶。”
上官宴看着被霞光挡在身后的霍湘,刚刚擦洗过的脸颊不施脂粉,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纤细柔软的绒毛被阳光照得纤毫毕现,粉扑扑的脸颊变成了一颗毛茸茸的桃子。
她垂着眼帘看着脚下,做羞涩状,姿态格外做作。
“满满,你想要我娶你吗?”
上官宴没有问霍湘是否愿意嫁给他,他问的是,她想不想要他来迎娶。
说话期间,他紧紧盯着霍湘身上所有细节,想知道,她真的想要那个迎娶她的人,是他吗?
嗵嗵嗵嗵嗵……
霍湘的耳朵滚烫,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胸口,生怕那巨大的声音落入旁人耳中,会泄露她心中的激荡。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为了眼前求亲的少年而心如擂鼓,还是为了这几个月来的筹划谋算终于达成而激动雀跃。
上官宴看到了霍湘的动作,他高高悬在喉间的那颗心缓缓的落回原位。松开已经被攥到发胀的指尖,随着血液恢复运转带来的酥麻感,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起。
他想,方才与她亲吻的人是我,向她求亲的人是我,让她下意识害羞激动的人也是我。
纵使她有拿我当替身,可如今,她这般模样,我要如何欺骗自己,在她的心中我只是卫九如的替身呢?
“咳,我,那个……”
霍湘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找回舌头,她快速眨动眼睛,看着对面的上官宴。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发现,原来对方也并非如她想象得那么沉稳冷静。
那微微翕动的鼻翼,不经意间抿紧的嘴角,轻轻颤动的长睫,还有因为咬牙愈发清晰分明的下颌线……
这些琐碎的,如果不仔细去看几乎难以发觉的隐晦之处,无一不昭示着少年人心中同样激荡澎湃的情绪。
这一刻,霍湘几乎是有些新鲜的,看着这个在强装镇定的上官宴。
人性就是如此幽微奇妙,刚刚她还在为了上官宴的求亲而激动无措到语无伦次,觉得对视一眼,脸颊都烫得好似落了火。
可是,在发现上官宴并非如她以为的那样冷静沉稳,他内心激动无措比她也不差时,霍湘反而陡然镇定下来,心中涌出满满的勇气。
她想,既然我们现在也勉强算得上是郎情妾意,凭什么还要耽搁时间?
卫九如用猝不及防的死亡狠狠捅了她一刀的同时,也教会她绝不能浪费机会,更不能浪费时间。
她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那个病弱青年,默默地同他道别:卫九如,是我负心薄情,是我对不住你,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往前走啦。
霍湘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全都排空。
她绕开挡在面前的霞光,上前两步攥着上官宴的双手,几乎是有些故意的看着他的眼睛,逼迫他与她对视,她压低了声音说:“上官宴,上官憎春,数月前,你与一群人站在一处,我只看到了你。”
话语本就发自真心,再加上此刻与上官宴对视,看着对方因为她的话而开始颤抖的眼瞳,霍湘的语气愈发真挚。
“只一眼,便在我心中过去了万万年。憎春,我心悦你,爱慕你,想让你来迎娶我,想要和你一起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漫长的一生。
说到这儿,霍湘差一点哭了出来,她哽咽着问:“人生多艰,命途多舛,你愿意,与我彼此扶持着,度过这漫长的一生吗?”
上官宴的嘴唇在抖,眼瞳在抖,指尖在抖。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霍湘,听着她哽咽中的深情剖白。
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尖叫着说她是骗子,说她这些甜言蜜语都是为了别人而说,说她现在到底是在向你上官宴求亲,还是向附在你身上的卫九如的残魂求亲?
它咒骂他,咒骂他的软弱,咒骂他的心动,咒骂他自作多情,咒他必定会被霍湘找到更相似的替身之后无情抛弃!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嘶吼咒骂声中,上官宴冲着霍湘点了点头。
“好。”
他说:“我愿意与你一起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