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胸口狠狠地起伏了两下,这才拽过霍湘受伤的手,动作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
“我没有要用苦肉计。”
霍湘试图解释,她只是想着弄破水泡好上药而已。
“呵。”
上官宴正在捏着她的手,往伤口处洒金疮药,听到她的解释,只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好像是有点像苦肉计?
霍湘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讪讪。
看着上官宴动作轻柔地为她处理伤口,心中积攒了许久的话语终于有了一点说出口的勇气。
她舔了舔嘴唇,努力找到曾经向上官宴撒娇的语调,试图先缓和一下他们之间过分的冷淡。
“就,就算我是用了苦肉计,那你明明看穿了我的意图,却还是过来想要阻止我。”虽然反而促成了她不小心划伤自己,“你明知是计,却还是入彀,是不是说明你心疼我,不想我使苦肉计伤害自己?”
上官宴长睫低垂,将一双眼睛挡的严严实实。
听到霍湘这话,他的呼吸动作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今日需要撑着木筏穿过地下溶洞,寻求生路?”
“记得。”
“也记得,我方才说过,上药治伤,不要影响之后撑船?”
上官宴动作利索把霍湘手上的伤口挨个处理包扎好,站起身,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眼神却是溪水一般的寒凉。
他眼神扫过霍湘愈发凸显的锁骨和微微浮肿的脸颊,笑着嘱咐她:“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添乱了,好吗?”
“毕竟,我真的很着急离开此地。”
霍湘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他受不了被迫与她共处此地的日子,恨不能马上离开,马上分别,再也不必见到她。
一时间,自作多情的难堪再度袭来,将她的喉咙堵得严严实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老老实实点头,表示绝不会再拖后腿了。
“娘,我好像又把事情办砸了。”
霍湘看着上官宴动作利索的捆木筏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此人大半个月前还受过那么重的伤。
而她一个被好好保护着没伤没残的人,却派不上半点用场,除了添乱就是拖后腿。
先是害的上官宴为了救她,跟她一起跌落悬崖。
雪上加霜的是,她曾经心怀不轨的那些欺骗的开始,被他看穿发现了。她将他伤的那么狠,以至于她现在连跟他说句话,都要再三斟酌之后才敢开口。
但是,好像斟酌再三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反而让他更加厌烦她。
那他们说好的婚事,还算数吗?
她也不想如此市侩,如此衡量算计目标明确的想要敲定婚事。
可是,没有时间了,她真的快没有时间了。
忽然间,那股熟悉的剧痛再次袭击了霍湘的颅脑。头皮被扒开,颅骨被敲碎,脑浆突突直跳的剧痛让她下意识就想开口呼痛。
惨叫迸出舌尖的那一刻,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走了。”
“诶,好。”
霍湘眨了眨眼,驱散眼前大片大片的黑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上官宴辛苦干活期间舒舒服服打起盹来。
她神色尴尬地接过竹竿,跟在上官宴身后爬上木筏。
当木筏载着她钻进漆黑的溶洞时,她想,等他再冷静一段时间,情绪不再像此时这么尖锐了,她再试着去真诚的道歉认错,尽力弥补一下他们几近决裂的关系,看看还有没有机会能……能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一起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这段日子,人迹罕至的密白山里人声鼎沸,就连狼群和猛虎都被逼得退避三舍,迁徙去了山脉更深处。
不过人力终究难敌天地自然的伟力。
纵使上万兵丁可以在峭壁绝崖上一点点往下凿,凿出一道通往崖底的石阶来,可那终日不散的毒瘴作为最后一道难关,就算是拿人命填,也填不出个结果来。
密白山下的张家别苑已经变成了皇帝行宫。
上官昉倚在榻上,正忙着批阅奏章。
短短大半个月,本就清瘦的他更是瘦了好大一圈,皮肤愈发白得失了血色,嘴唇却很红,红得如同染了血一般,透出不祥。
“陛下。”
怀墨进来通禀:“武安侯夫人求见陛下。”
“咳咳咳咳……”
上官昉放下笔,猛的咳嗽了起来。
武安侯夫人陈榴,乃霍湘之母。
他曾经以卫九如的身份与霍湘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没少受到这位夫人的关怀和爱护。
陈夫人性子极温柔,最是怜贫惜弱不过的一个人,可能是觉得“卫九如”父母早亡甚是可怜,对待他这个准女婿就像母亲一样包容爱护,从未挑拣过他哪里不是。
上官昉更是清楚,在“卫九如”游学归家途中遭遇劫匪身亡后,本就身体不大好的陈夫人更是为此病了一场,这才留在上京养病,未曾和女儿婆母一同前往邺京。
生来就未曾见过母亲的上官昉曾经在陈夫人身上,是感受到过真切的母爱的。
这世上,母亲是一定可以认出自己真心爱过的孩子的。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