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每次都问,必须喝,快喝,趁热喝!”
这药是真的难喝,开方的太医就仿佛跟她有仇一样,好好的补汤不说弄成甜滋滋的或者是有香味的,反而弄得极其难喝,闻起来臭烘烘,喝起来又酸又苦又涩,最后还辣舌头。
霍湘苦着脸,磨磨蹭蹭的端起汤碗,开始每日一劝,劝说自己喝药。
“姑娘!”
“哎!”
这声音让霍湘眼睛一亮,是离家南下许久的金缕回来啦!
自打金缕离开,她觉得耳目都变得闭塞了许多,霞光虽然也能干但毕竟不如金缕老练,递上来的消息都很冗杂混乱,还得她自行整理分辨。
“金缕,快进来!”
金缕掀开帘子大步走进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在见到屋内还有夫人在的时候,她的神色有些犹豫。
但是,在看到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金缕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她说:“姑娘,我回来的路上途径邺京城,静恪郡公府邸失火,郡公及其夫人,皆殒命火海。”
“啪!”
药碗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什么?!”
就连陈夫人都吓了一跳,一颗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她捂着胸口,下意识的往皇城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位……至此还不愿意放过吗?
可是满满早已经答应要嫁他为妻,入宫为后了,他还要把上官宴一家斩草除根吗?
霍湘呆滞片刻,终于在母亲的抚摸下回过神来。
静恪郡公与其夫人葬身火海?
徐姨妈,去世了?
她想,怎么会呢?
就算当初先帝的人在密白山追杀上官宴,可先帝的人也在那一役后死绝了,就算是还有残余以上官宴的性子缓过神来之后,也不可能放任这群对他虎视眈眈的人活着,必然会想办法剿灭干净。
再看他如今的身份,既是怀懿太子之后,又是邺京学子楷模解元郎,更是晋国大长公主的乘龙快婿!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能耐,他本该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过完一生的呀。
怎么会再一次遭遇这样破家灭门的残事呢?
破家灭门啊!
难道先帝就这么恨怀懿太子一脉,以至于他留下的人,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铲除上官宴一家吗?
静恪郡公和徐姨妈……殒命,那淇淇呢?淇淇有没有被救出来,她的身子一向不好,再经历这样一遭残事,岂不是要她的性命?
还有,还有上官宴,他有没有受伤,是否无恙?
“你……”霍湘开口才发现嗓子紧到说不出话来,她着急地一拍案几,用眼神催促金缕把事情从头说来。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大约是因为丈夫终于对徐淑音温柔以待,让她干涸的内心得到了修复,这次她发病来得比往年晚,发病期间也未曾情绪骤起骤落以至于只能靠伤害自己缓解那些无处发泄的痛苦。
这一次,她发病结束的很快,没有自残自伤,甚至在清醒过来以后还大约记得自己有两个孩子。
一儿一女,都是她和阿理的血脉骨肉。
女儿太过病弱,看着小小一个让人心里都疼的直哆嗦,徐淑音甚至得时时刻刻抱着她,才能安然入睡。
儿子则生的高挑俊美,简直跟二十多年前的阿理一模一样,看着就让她忍不住回忆起当年和阿理在一起的那些美好过往。
只是这个儿子满手是伤,人也苍白憔悴得很,她有心上去关怀体贴一番,却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败下阵来。不知道为何,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分明是温柔的,可当她对上那双眼睛时,却止不住的心虚愧疚悔恨往出冒。
这些浓烈的情绪让她下意识害怕与这孩子对视,害怕接触这个孩子。
可她分明却又是爱极了这孩子,想要关怀他呵护他给他世上最好的一切。
两种情绪几乎将徐淑音撕成两半,她只能遵循着阿理的吩咐,去帮着操持儿子的婚事。
她隐隐约约记得之前儿子曾经带回家一个姑娘,那姑娘是真的好啊,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好似甜果儿一般,看人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让人忍不住心里都暖和起来了。
混乱模糊的记忆中,仿佛有过这样的片段——儿子坐在她的床边,牵着她的手,希望她快些好起来,好起来就可以去提亲,把那个甜果一样的姑娘娶回家来。
徐淑音高高兴兴的操持着婚事,她想,大约是她这些年有诸多对不起儿子的时候,才会在面对儿子时那么心虚愧疚。如今她该把儿子之前交代的事情给办妥,好歹帮那孩子得偿所愿,也算是她这个做母亲应该给出的补偿了。
直到婚事敲定的那一天,她听到阿理得意地说:“挣扎来挣扎去,还不是最终丢开霍廉贞的闺女,娶了郡主么?当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结果呢,自个儿到了皇帝面前,还不是把人拱手相让了?哈哈哈哈……皇帝抢得好哇,也该让那孽子知道,当皇权倾轧而来的时候,他所谓的那些坚持瞬间便会化为齑粉。”
阿理笑得很大声,模样也变得格外丑陋,他几乎是嘶喊着说:“让他死过一次,就知道,夺回皇权是他注定的宿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