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那含笑的目光看得虞鸣意愈发局促,慌忙起身收拾碗筷,“是不是我吃东西太磨磨蹭蹭了?那我不吃了,现在就能走。”
“哪里是嫌你慢。”江深低低一声笑叹,脚步从容缓步朝她走近,二人咫尺相对,嗓音轻缓落进她耳里,“只是没料到,又要兼职当你的专属司机啊。”
虞鸣意自打辞掉全职工作,便彻底告别了朝九晚五的拘束,成了不受考勤束缚的自由从业者。
她平日里两头兼顾,上午去便利店轮岗打杂,隔两天又泡进画室带小屁孩学画画,两份差事时间都宽松灵活,临时调班、请假很少受人掣肘。
要不是便利店储物柜里还堆着私人物件亟待取回,她压根不用专程跑这一趟,只消发条消息跟店主知会一声,便能潇洒离岗。
便利店里关东煮的汤锅咕嘟咕嘟滚着热泡,收银扫码机滴答作响,虞鸣意把一身深蓝工服叠得方方正正递还给当班店员,拉好外套拉链就准备一身轻装离开。
谁料她前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辨识度极高的女声:“鸣意?”
虞鸣意脚步倏然一顿,顺势回头看去。
收银台旁立着个发色粉得张扬的姑娘,正是Brook。
要知道这姑娘素来是天生的乐天派,天塌下来都能当棉被盖,什么难事到了她这里都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从来不知emo为何物。
可眼前的Brook全然没了往日的跳脱鲜活。她两只眼睛哭得通红,指尖还攥着一包新买的纸巾,那副委屈落寞的模样,活像狗血偶像剧里为爱崩溃的悲情女主角。
虞鸣意见状快步上前,轻轻碰了碰Brook的胳膊,问:“好好的怎么哭丧着脸,出什么事了?”
Brook用力吸了吸鼻子,泪珠悬在眼睫上摇摇欲坠,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委屈巴巴的话:“我和你说过,可以蹭朋友的车去汉阳,现在怕是蹭不成了。”
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红了眼眶,虞鸣意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门外走:“多大点事,蹭不到车就一起坐高铁,票很好买啊,这有什么好哭的。”
Brook一声不吭地跟着虞鸣意往外走。
刚踏出店门没几步,她忽然攥住虞鸣意的手腕,眼底水雾更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声痛哭:“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虞鸣意:“哈?”
虞鸣意真正算得上交心的朋友屈指可数,目前也就向南、Brook和Maeve寥寥三人。
她性子寡言内敛,哄人安慰的漂亮话基本憋不出来,但撞见自家朋友陷在情绪低谷里,再嘴笨也会挖空心思琢磨说辞,耐着性子开解。
更何况,Brook绝非一无是处的人,甚至算得上虞鸣意事业路上的贵人。若不是Brook认准她的设计功底极力举荐,她也不会有奔赴汉阳这趟机缘。
虞鸣意冷静打量蔫巴巴的Brook,心底飞快猜测前因后果。
Brook这家伙,什么风言风语闲言碎语都能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往心里搁。能把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逼到红着眼睛自我怀疑,定然是她放在心上的至亲挚友,说了戳人的冷话、泼了冷水。
陌生人的非议不过耳边清风,吹过便散;唯独在乎之人一句否定,才细如针尖,利如寒芒。
想通这一层,虞鸣意笨拙地揉了揉Brook蓬松的粉毛,语重心长地宽慰对方:“你怎么能这么想。”
Brook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那我该怎么想?我就是很差劲啊。”
虞鸣意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可以用来安慰别人的措辞,最后发现自己嘴笨得要命:“……你很有用。”
Brook面无表情抬手,一把挥开她搁在自己头顶的手:“我就不该对你抱指望,你根本不会安慰人。”
虞鸣意窘迫地蹭了蹭鼻尖,连忙辩解:“我不是随口哄你,我是真这么想的,”她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Brook,要是没有你伸手拉我一把,我至今都还摸不着门路,还是废柴一个。”
Brook滞了一瞬,连悬在眼睫的泪珠都忘了落,想也没想就连连摇头:“不是的,鸣意,你的设计、你的画作都很有特色,你很厉害的。”
“你不过是恰好看见我身上拿得出手的长处,便下意识把我的优点无限放大。”虞鸣意放缓语速,苦口婆心地开导,“反过来讲,那些否定你的人,眼里只死死揪着你的疏漏与短板,单凭一点错处,就要抹掉你全部的付出。人心看人向来片面,拿别人的偏见定义自己,得不偿失。”
Brook垂着眼一言不发,指尖反复揉搓纸巾皱巴巴的边角,半天没有说话。
虞鸣意见她依旧低落,补充一句自嘲:“再说了,我到现在连一份固定全职工作都没有,整日东奔西跑打零工——你说,我是不是也挺没用的?”
她说着试探伸手牵住Brook的手腕。指尖刚贴上皮肤,便敏锐察觉对方小臂的战栗,这会儿才发现,泪珠正悄无声息顺着Brook的脸颊往下滑。
Brook慌忙擦掉脸上湿意:“没人刻意否定我,真的。就是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你不该拿自己的事迁就我。”
“能憋成这样,不可能没有原因。”虞鸣意侧头看她,“是家里长辈,还是身边亲近之人说了难听话?”
Brook把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巾团成团,丢进路边垃圾桶:“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一塌糊涂。”
虞鸣意环视一圈周遭,朝不远处空置的长椅扬了扬下巴:“路边有风,坐下歇会儿,想说什么我们慢慢讲。”
Brook猛地往前一扑,双臂圈住虞鸣意的腰,脸埋在她肩头,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小虞i love you,也就你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你人真是太好了……”
虞鸣意一下下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心底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