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可违逆的秩序碾压。
许尘浑身一颤,剧痛从肩头炸开。
血肉瞬间消融,骨头寸寸碎裂。
整条右臂,从肩膀以下,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难以形容、撕裂神魂的剧痛,席卷全身。
“师兄!”
诚道脸色惨白,嘶吼一声,却被规则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周围凡人只以为许尘是被山中瘴气所伤,或是撞到了怪石,根本不懂这是逆天而行的惨烈反噬。
许尘站在原地,右臂空空如也,衣袖软软垂下。
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全身,牙关紧咬,不发一声。
痛到极致,反而清醒。
他不后悔。
只是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凡尘世界的规则,远比暗修、邪术、域外力量更无情、更绝对。
善,有代价。
救,有惩罚。
天规面前,无分正邪,只看是否越界。
一行人慌乱之下,连夜逃离虚空裂隙。
回到山外,众人惊魂未定,对许尘断臂之事只当意外,感恩戴德,却不知他付出了何等代价。
待凡人散去,许尘才在诚道与五仙修士的搀扶下,寻得一处隐秘山洞疗伤。
断臂之痛,日夜不休。
修为跌落,道基震荡。
可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打击。
就在他重伤闭关、最虚弱无助之时,致命的杀机悄然而至。
当年被许尘废去邪术、狼狈逃窜的旁门术士,怀恨在心,一直暗中窥视,伺机报复。
此刻得知许尘断臂重伤、修为大损,当即联合域外残余暗修,倾巢而出,偷袭围剿。
他们要斩草除根。
要趁他病,要他命。
诚道为护许尘,以凡人之躯,独自面对一众邪修与暗修。
奇门无用,法器被封,他仅凭一身胆气与血肉之躯抵挡。
可血肉之躯,怎能敌过阴邪之力。
一场惨烈厮杀。
当许尘强撑着冲出去时,只看到满地冰冷。
诚道倒在血泊之中,神魂气息一点点消散。
暗修与邪术士为了斩草除根,以阴毒邪术彻底吞噬了诚道的神魂,连一丝轮回之机都没有留下。
“师弟——”
许尘目眦欲裂,声音嘶哑,肝胆俱裂。
那个与他一见如故、深夜论道、布卦护道、生死相随的同修。
那个年少以死抗婚、一心向道、半生孤苦、终遇知己的诚道。
那个精通奇门、推演天机、却没能算出自己死劫的诚道。
死了。
神魂俱灭,永不归回。
断臂之痛,未让他屈膝。
天规反噬,未让他低头。
可此刻,抱着诚道渐渐冰冷的身体,许尘再也撑不住。
他跪倒在地,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响彻山林。
痛入骨髓。
悔入神魂。
若他不那么心软。
若他不强行破戒。
若他足够强大,能护住身边之人。
若他不那么天真,以为坚守正道便可无恙。
可世间,没有如果。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曾经温和、纯粹、坚守正道、相信善良的道心,在这一刻,寸寸破碎。
半生坚守,换来断臂。
一念慈悲,换来挚友惨死。
他守住了陌生人的性命,却守不住身边唯一的知己。
他遵守了修行之道,却被天规与邪祟联手碾碎。
深夜,许尘独自立于空山。
冷风呼啸,刮过脸颊,如刀割般疼。
断臂处空荡荡,心也空荡荡。
曾经的光,熄灭了。
曾经的善,冰封了。
曾经的道,崩塌了。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眸中最后一丝温和与光亮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与戾气。
他缓缓握紧仅剩的左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一字一顿,在心底立下誓言。
“从此,世间再无守善许尘。”
“天规不仁,我便逆。”
“邪修不义,我便杀。”
“人心险恶,我便狠。”
“正道无用,我便……入魔。”
旧的道心死了。
新的路,在血泊与黑暗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