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拦你,我是来帮你。”
“帮你?”邪修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帮你。”青衫男子缓缓走近一步,语气冷静而理智,“因为我比你更清楚,你现在就算强行夺舍,也必死无疑。”
“你肉身腐朽,邪元驳杂,寿元将近,道基崩毁,就算得到阿尘现在的残魂躯壳,也根本压不住他体内的明暗双力,不出三年,你依旧会爆体而亡。”
“你耗费千年,难道就只想换三年苟活?”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邪修最痛、最惧、最无法回避的死穴上。
邪修浑身一震,沉默下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
这也是他一直不敢强行出手的根本原因。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邪修压下杀意,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甘与求教。
他不服,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比他看得更透。
青衫男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很简单。”
“你不要抢,不要杀,不要硬来。”
“你去接近他,伪装成隐士高人,利用他的迷茫,收他为徒,引导他修行,等他自己把神魂修圆满、把力量修回来、把道基修到无暇。”
“等到他真正登临巅峰那一日,你再动手,一击必中,万世无忧。”
邪修眉头紧锁:“收他为徒?等他成长?我怎么保证他将来不会反过来杀了我?”
青衫男子淡淡道:“契约。”
“心之力契约。”
“以他最纯粹的本心为引,缔结生死共生契约。你护他成长,他与你同命。等到他圆满之日,你只需一念,便可接管他的一切。”
“到那时,他修为是你的,道基是你的,肉身是你的,连神魂都是你的。”
“这比你现在强行抢夺,稳妥一万倍。”
字字句句,如同毒药,却又带着极致的诱惑。
邪修沉默了很久很久。
黑雾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在权衡,在判断,在推演所有可能。
最终,他浑浊的眸中,爆发出彻骨的贪婪与决绝。
“好。”
“我依你所言。”
“我去收他为徒,等他成长。”
“等到他圆满那一日,我会让整个世界,都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青衫男子轻轻点头,神色依旧淡然。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黑雾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绝域深处。
“祝你,得偿所愿。”
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
“也祝你的算计,永不超生。”
海神弟子返回东海龙宫,面见海神。
海神端坐龙宫正殿,目光穿透万顷碧波,落在青石渔村那道小小的身影上,轻声一叹。
“你这一局,是以狼牧羊,以险为安。”
“若稍有差池,他便万劫不复。”
青衫弟子躬身一礼:“师尊,除此以外,我们别无选择。”
“邪修蛰伏千年,耐心惊人,若是直接硬碰,他必定鱼死网破,提前对阿尘下手。”
“唯有顺着他的野心,让他以为自己是布局者,让他耐心等待,阿尘才能拥有足够的时间,收拢残魂,觉醒记忆,重修力量,布下反杀之局。”
“这不是助邪,这是——”
“以时间换生机。”
海神闭上眼,轻轻点头。
“天意如刀,人心如网。”
“这一世,他能否破局,只能看他自己。”
“我们能做的,只有守护,只有等待,只有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他留一缕光。”
深海之中,一缕温润如水的海神本源,再次轻轻一颤,将阿尘周身的守护屏障,加固得更加严密。
而此刻的青石渔村。
阿尘依旧坐在海边,望着茫茫沧海。
他还不知道,一场以他为猎物、以他为棋子、以他为终极目标的惊天大局,已经彻底铺开。
他还不知道,那个即将来到他身边、温柔待他、收他为徒、为他解惑的“师父”,正是那个想要在未来吞噬他一切的邪修。
他还不知道,自己平静的渔村岁月,已经走到尽头。
前路等待他的,不再是海风、渔船、炊烟与安稳。
而是——
伪装、算计、背叛、围剿、争夺、厮杀。
是再一次,举世皆敌。
是再一次,孤身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夕阳缓缓沉入海面,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阿尘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在礁石上显得格外单薄。
海风越来越凉。
夜色越来越深。
深渊的猎手,已经收拾好一身阴戾,换上温和的伪装,朝着青石渔村,缓缓走来。
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眼中藏着彻骨的贪婪,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迷茫、纯粹、毫无防备的孩子。
一场温柔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的骗局,正式拉开序幕。
阿尘,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你的劫,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