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会皱着眉,小声说:“梦见过,可是很模糊,会怕。”
“不怕。”老者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那是你过去的记忆,不是现在的你。等你再强一点,师父帮你把怕的东西,都赶走。”
阿尘便安心点头。
他不知道,老者不是要帮他赶走恐惧,而是要等他记起一切、力量全开之后,连本带利,全部夺走。
老者的教化,藏着三层祸心。
第一层:松封印。
借静心诀,一点点松动高维与天地施加在阿尘身上的封印,让残魂回归、力量回流、道基重组。
第二层:控心神。
用绝对的温柔、陪伴、信任,牢牢锁住阿尘的心,让他产生精神依赖,绝不反抗、绝不怀疑、绝不逃离。
第三层:留后门。
借着梳理神魂、加固契约,在阿尘神魂最深处,埋下一道只有他能开启的“后门”。
将来夺舍那一刻,他只需一念,便可直接接管肉身、镇压神魂、吞噬一切。
三道祸心,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阿尘越是乖巧、越是纯粹、越是信任,这三道枷锁,便锁得越死。
数月时光,一晃而过。
老者知道,渔村已经太小,装不下阿尘后续的成长。
残魂已经收拢大半,心神已经彻底依赖,封印已经初步松动,再留在渔村,只会耽误进度。
是时候,送阿尘入宗门了。
这一日,黄昏落日,海边风轻。
老者拉着阿尘,坐在那块最高的礁石上,语气郑重,却依旧温柔。
“阿尘,你的神魂已经稳固很多,再留在渔村,修行便慢了。”
阿尘一愣,有些不安地攥住老者的衣袖:“师父,你要走吗?”
“师父不走。”老者笑着摇头,揉了揉他的头,“师父要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有师父教你们读书、识字、修行,能让你更快变强、更快记起过去。”
“宗门?”
“嗯,中立宗门,不沾正邪,不惹纷争,最适合你现在修行。”老者语气笃定,“你在宗门里安心修行,师父会常去看你,会一直陪着你。”
阿尘依旧不安,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想离开师父,不想离开养父母,不想离开这座安稳了好几年的渔村。
可他更想变强,更想记起过去,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我听师父的。”
简简单单六个字,彻底让老者放下心来。
猎物已经听话到,连送入笼子,都心甘情愿。
当晚,老者便与阿尘的养父母商议。
老两口虽然不舍,但为了孩子的未来,还是含泪答应。他们相信这位“恩人”,绝不会害阿尘。
他们不知道,这一送,不是送入前程,而是送入棋局。
不是送入安稳,而是送入各方势力的注视之下。
不是送入成长,而是送入一场注定席卷他的正邪风波。
收拾行囊的时候,阿尘抱着小小的包裹,眼圈红红的。
“师父,我会想你的。”
“师父也会想你。”老者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在宗门好好听话,好好修行,早点变强,早点记起一切。”
“嗯!”阿尘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一定好好修行,不让师父失望!”
老者心中冷笑。
不让我失望?
你只要乖乖长大、乖乖圆满、乖乖把肉身给我,就是最不让我失望的事。
出发那一日,天朗气清,海风微凉。
养父母送到村口,抹着眼泪叮嘱不停。
阿尘一步三回头,满眼不舍。
老者牵着他的手,温和从容,一步一步,离开青石渔村。
阿尘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拥有纯粹、安稳、毫无算计的人间岁月。
从此一别,再无天真孩童阿尘。
从此一别,只有步步觉醒、直面阴谋的许尘。
从此一别,温柔破碎,真相露骨,宿命重启。
老者牵着阿尘,一步步走向群山深处。
前方,中立宗门隐于云雾之间。
那里,有同辈的嫉妒、门派的忌惮、身份的暴露、暗流的涌动。
那里,是阿尘从“猎物”,重新变回“棋手”的战场。
老者抬头,望向群山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许尘,棋局正式进入中盘了。”
“你安心去宗门修行,安心收拢残魂,安心觉醒记忆。”
“等你登临巅峰那一天……”
“我会亲自来,接你‘回家’。”
阿尘听不懂师父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只是乖乖跟着前行,满眼期待。
他期待宗门,期待修行,期待变强,期待记起一切。
他期待着,有一天能骄傲地站在师父面前,说一句:
“师父,我记起来了,我是谁。”
他不知道,那一天到来时,他记起的不只是自己的名字、过往、荣光。
他还会记起——
眼前这位温柔师父,是千年邪修。
身边这份陪伴信赖,是一场骗局。
心口这道温暖契约,是一道夺命锁。
海风在身后远去,渔村在视线里变小。
阿尘的纯真岁月,就此落幕。
而那场酝酿了千年、布局了数载、以温柔为刀、以信任为饵的大戏,才真正进入最凶险、最精彩、最反转的一幕。
深海之中,海神缓缓睁开双眼。
“他走了。”
“离开渔村,离开庇护,离开虚假的暖。”
“阿尘,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人心鬼蜮,是阴谋围剿。”
“这一次,我只能护你神魂不灭。”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剩下的局,你要自己破。”
海浪一声轻响,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