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秋老虎刚褪了几分热意,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西师附中的主干道上,碎金似的铺了一路,叶片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翠绿,被晨光一照,连脉络都清晰可见。蝉鸣弱了些,却还是聒噪地绕着教学楼的檐角转,混着广播里舒缓的晨曲和远处传来的零星早读声,成了高二开学最鲜活又最温柔的背景音,裹着初秋独有的清冽与暖意,漫过整个校园。
高二文理分班的红底名单贴在公告栏前,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围观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欢呼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几乎要盖过校园广播里的晨曲。高一散了一年的热闹,被这张薄薄的名单重新揉碎、组合,有人庆幸能和好朋友分在一个班,有人愁眉苦脸地抱怨要和熟悉的人分开,唯独人群最外围的夏知恒,浑身透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散漫,傲气又疏离。
他倚着旁边粗壮的梧桐树干,树干的纹路粗糙地蹭着后背,带来一丝凉意,刚好压下心底的几分烦躁。单手插在定制校服的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内侧的布料,腕间的限量款运动表在阳光下晃出冷冽的光,表盘转动的细微声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眉眼俊朗,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张扬的傲气,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身边围着几个跟班,正七嘴八舌地跟他说着分班的琐事,他却半点没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是昨晚十一点给苏晚发的消息——“明天分班,希望能和你一个班”,依旧石沉大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被江浩捕捉到了。
“恒哥,咱仨都分去三班了,我也在!”江浩凑上来,语气雀跃:“这下咱几个还能凑一块儿,以后上课、吃饭也能有个照应,省得你孤单。”
夏知恒抬了抬眼,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了攥指尖。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能不能和跟班们在一起,而是能不能和苏晚分在一个班。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公告栏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行,心底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晨风吹过,卷起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浑然不觉,目光扫过名单时,无意间瞥见了徐钰宸的名字,后面同样标注着“高二(3)班”,他眉头微挑,只当是个不起眼的转学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移动目光,直到在第三行的位置,看到了苏晚的名字,后面赫然标注着“高二(3)班”,竟然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
眼底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唇角悄悄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拂掉肩头的梧桐叶,指尖的动作带着几分轻柔,连周身的傲气,都柔和了几分。“走,去三班,别让别人占了苏晚旁边的位置。”
说完,他直起身,迈开长腿,朝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定制校服的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腕间的手表依旧闪着冷光,可周身的气场,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跟班们立刻快步跟上,簇拥着他往前走,一路引来不少女生偷偷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着,他却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底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去三班,守住苏晚旁边的位置。
高二(3)班的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桌椅还没排好,乱糟糟的,有人拿着抹布擦桌子,有人踮着脚选座位,还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喧闹得很,却又透着少年班独有的鲜活朝气。夏知恒一进门,教室里的声音就下意识低了点,不少人下意识看过来,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没人敢惹这位家世优渥、性子张扬的太子爷。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快速在人群中穿梭,没几秒就锁定了目标——靠窗的位置,苏晚正站在那里擦桌子,白衬衫的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侧脸明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温柔得晃眼。
这就是西师附中公认的校园大美人,也是夏知恒追了整整一年的人。他送过限量版的手办,请过高档餐厅的烛光晚餐,运动会上替她跑完八百米,即便被她一次次冷脸拒绝,他也从没真正放弃过。在他眼里,拿下苏晚也只是时间问题,他有的是耐心和资本,等她点头。
夏知恒勾着唇角,脚步放缓了些,眼底的傲气淡了几分,正准备走过去,目光却突然被苏晚身边的身影刺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那是个少年,站在靠窗的角落,正低头整理着书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校服,领口有些微微发皱,袖口也磨出了淡淡的毛边,跟教室里不少人身上精致的定制款格格不入,身形偏瘦,肩线柔和,却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额前的碎发软软地贴在眉骨,露出一双偏圆的眼睛,瞳仁是浅淡的墨色,像浸在凉水里的黑曜石,干净澄澈,却裹着化不开的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皮肤是冷调的白,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明明站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却像独自立在一片无人的梧桐林里,疏离又醒目。
不用问,夏知恒也知道,这就是转学生徐钰宸。江浩刚才提过一嘴,说他孤僻、不爱说话,那时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可此刻看着这个少年站在苏晚身边,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而真正让他心头不爽瞬间翻涌成戾气的是,苏晚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神,是他追了她一年,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手里拿着一瓶温牛奶,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桌角,声音软乎乎的:“你就是徐钰宸同学吧?我是苏晚,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了。早上看你没买早餐,这个你喝吧,温的,空腹上课对胃不好。”
徐钰宸抬了抬眼,淡淡扫了苏晚一眼,没有丝毫怯意,也没有丝毫欢喜,只是匆匆一瞥,便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包,连那瓶温牛奶,都没伸手去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