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碾过梧桐树梢,高二(3)班的喧闹就被硬生生压下去半截,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风卷梧桐叶的轻响。
经过昨天月考放榜,班里看夏知恒和徐钰宸的眼神,全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 “校草 VS 高冷转学生”,而是明晃晃的两大学霸的神仙打架现场,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暗自较量的张力。
夏知恒刚晃进教室,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腕间的手表随着步伐轻晃,金属表盘反射着晨光。刚一落座,江浩就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过来,语气熟稔又讨好。
“恒哥,早餐,刚出炉的肉包,还热乎着呢。”夏知恒瞥了一眼,眉峰微挑,没接,语气淡淡的:“不吃。”
“咋了?” 江浩凑过去,脑袋快贴到他胳膊上,“昨天赢了还不开心?你不还是稳坐第一吗?”
夏知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教室右边。徐钰宸正低头翻语文书,侧脸干净得不像话,领口洗得发白起了点毛边,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恰到好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昨天那句 “你很强,下次我会赢你”,还清晰地飘在夏知恒耳朵里,带着少年不服输的韧劲,挥之不去。
“谁不开心了。” 夏知恒懒懒散散靠回椅背,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只是觉得,跟一个病秧子较劲,没意思。”
江浩一愣,眼睛瞪得溜圆:“病秧子?徐钰宸?”
“不然。” 夏知恒舌尖顶了顶腮帮,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字字清晰,“动不动就白着脸,上课时不时扶桌子,兜里还揣着个透明药瓶,当我瞎?”
江浩瞬间瞪圆眼,压低声音:“药瓶?!我怎么没看见……”
“你眼瞎。”
夏知恒懒得解释,目光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恰好徐钰宸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抬眼,墨黑色的眸子撞进他的视线里。四目相撞的瞬间,夏知恒先一步挪开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窗外的梧桐树,耳根却莫名有点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操。慌什么。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班里瞬间活了过来。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厕所跑,女生凑在一起低头刷论坛,昨天月考放榜的热度还没降,论坛置顶帖依旧飘红,评论刷得飞快。
《炸穿!夏神险胜,徐钰宸仅差三分!》《西师附中新一代学霸格局已定!》
几个男生凑在后排,故意扬着声音说话,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摆明了想挑拨点什么。
“徐钰宸可以啊,一来就干到第二,以前学校的年级前三果然不是吹的。”
“强是强,可惜遇上恒哥,只能当万年老二,翻不了身。”
“不过话说回来,他长得是真好看,比咱们班女生还白还精致,跟个瓷娃娃似的……”
这话刚落,一道冷飕飕的视线骤然扫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夏知恒抬眼,眉峰微挑,语气散漫却自带威慑力:“话很多?”
那男生瞬间闭了嘴,讪讪地笑了笑,语气讨好:“恒哥,我就随口一说……”
“闭嘴就行。” 夏知恒淡淡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人家考第二,是凭真本事,轮得到你们嚼舌根议论长相?”
全班瞬间一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浩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恒哥今天…… 不对劲啊。以前不最爱跟着凑趣,嘲讽徐钰宸装清高、不合群吗?今天怎么还护上了?
夏知恒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替那家伙说话?有病。
他烦躁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刚想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前桌忽然转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数学卷子,指尖都有点发白。
“夏知恒,这道题我不会,你……你能给我讲一下吗?”女生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被拒绝。
夏知恒最烦别人上课、课间来烦他讲题,刚想开口拒绝,目光一抬,却看见徐钰宸也被人围住了。
陈瑶抱着练习册,乖乖地站在他桌边,轻声细语地问着文言文的知识点。徐钰宸没有半分不耐烦,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一句一句讲得清晰细致,声音清淡却格外耐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指尖,连影子都温温柔柔的,自带一股疏离又温和的气场。
夏知恒心口莫名一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涌了上来。凭什么他就能这么耐心?凭什么他就能被人围着请教,还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就不行?
“哪题。” 夏知恒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点不耐烦,却没了拒绝的意思。
女生一愣,反应过来后眼睛亮了:“啊?”
“我问你哪题。” 夏知恒不耐地扯了扯嘴角,故作冷漠,“不讲算了。”
“讲讲讲!” 女生激动地把卷子递过去,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夏知恒低头讲题,声音语速飞快,却没漏过任何一个步骤,余光却一直黏在徐钰宸身上。看着他轻声说话,看着他微微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讲完后轻轻点头,礼貌又疏离的样子,心底的不爽又重了几分。
课间操时间,全校学生涌向操场,喧闹声传遍整个校园。秋阳不烈,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卷着梧桐叶飘下来,落在柏油路上,铺成一片碎金,踩上去沙沙作响。
夏知恒懒得排队,往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靠,单手插兜,看着乱糟糟的人群,眼神散漫,周身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场。
江浩站在他旁边,啧啧两声,语气调侃:“恒哥,你现在越来越像门神了,往这一站,没人敢靠近。”
“滚。”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句阴阳怪气的嘲讽,格外刺耳。
几个男生堵在跑道边,把徐钰宸围在中间,姿态嚣张,语气阴阳怪气的,摆明了故意找茬。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二吗?深藏不露啊。”
“考得不错啊,刚来就抢恒哥的风头,藏得挺深。”
“听说你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你看你这校服,都洗得发白起毛了,还来跟我们抢名次、抢风头?”
说话的是赵鹏,班里最嘴碎、最爱惹事的一个,以前就总带头议论徐钰宸的家境和性格。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徐钰宸站在中间,没有退,没有躲,也没有恼,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抬眼,墨黑色的瞳仁冷得像冰,语气清冽:“让开。”
“让开?” 赵鹏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更嚣张了,“你考个第二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在这个班,还轮不到你一个转学生嚣张。”
他伸手,故意往徐钰宸肩上一推,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身形单薄的徐钰宸踉跄一步。徐钰宸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梧桐树干,指尖微微泛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夏知恒心口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疼。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淡青,手臂线条绷得紧实。那是长期练拳击留下的下意识发力习惯,只是此刻他刻意收敛了力道,没让眼底的戾气彻底外露。
没等徐钰宸开口,一道身影快得像风,直接撞开围在旁边的人,稳稳地站到了他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是夏知恒。
少年背对着徐钰宸,身形挺拔,肩宽腿长,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明明没做什么凶狠的动作,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他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攥着,指尖微收,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谁让你碰他的。”
夏知恒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鹏一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随即讪讪地搓了搓手,语气讨好:“恒哥,我…… 我就跟他开玩笑呢,没真动手。”
“开玩笑?” 夏知恒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扫过徐钰宸发白的脸和泛白的指尖,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再落回赵鹏身上时,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怎么没看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江浩在一旁看得心都提了起来,指尖悄悄攥紧。他再清楚不过,夏知恒从小练拳击,下手没轻没重,此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笑意却没达到眼里,这是他要动真格的前兆。他想上前拦着,又怕触了夏知恒的霉头,可心底又藏着点隐秘的看戏心思,纠结得脚都挪不动,只在心里急得直打鼓:千万别动手啊,再惹事又要请家长、被班主任训了!
“推他,你配?”
一句话,砸得全场死寂,连风卷梧桐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江浩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恒哥…… 真护上了?!这还是那个跟徐钰宸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夏知恒吗?
徐钰宸站在夏知恒身后,微微抬眼。少年的背影不算宽厚,却稳稳地挡在他身前,把所有的恶意与嘲讽全都隔绝在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发顶,暖得晃眼,连带着少年身上的戾气,都柔和了几分。
心口那点闷痛,好像轻了一点,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赵鹏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连连鞠躬道歉:“恒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