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跨年夜的园博园,灯火撞碎沉沉夜色,绵延霓虹铺成一片星海。周边各校的学生挤在园区里,晚风卷着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把跨年的滚烫氛围揉得漫溢开来。凛冽冬风吹不散鲜活的朝气,所有人都三两成群,等着压轴的烟花秀登场。
夏知恒、徐钰宸、江浩、林薇薇和几个同班好友,早早就占了一处视野绝佳、人流稀少的台阶空地,铺好软垫围坐成了一团。
江浩侧过身,悄悄戳了戳徐钰宸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宸哥,快看四周,好多人都认出我们了,目光全黏在你和恒哥身上,偷偷拍照呢。”
徐钰宸顺势抬眼,果然瞥见不远处几名女生举着手机,指尖轻点快门,小声窃语、频频侧目。他素来清冷寡言,不喜张扬瞩目,突如其来的围观让他瞬间局促。耳尖飞速染上薄红,下意识侧身靠近夏知恒,垂眸敛去眼底慌乱,刻意避开一道道细碎的窥探目光,周身透着难得的拘谨无措。
他这点细微的窘迫,被夏知恒精准捕捉,心底瞬间泛起浓烈的护短心思。少年抬手,自然又熟稔地揽住徐钰宸的肩头,将人稳稳护在身侧,隔绝大半视线。随后抬眼淡淡扫过那群窃拍的女生,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护持:“看够了,没见过帅哥?再拍,手机给你收了。”
一句简单的话,气场十足,自带无形的威慑力。几名女生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收起手机,却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压低声音小声热议。
“天呐,夏知恒的偏爱也太明目张胆了,根本藏不住!”
“他俩一白一冷、一痞一乖,黑白双煞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校庆我就磕疯了,这两人的默契和气场,真的无人能比!”
议论声清晰传入耳中,江浩忍不住拍腿大笑,肆意调侃:“听见没!全员线下磕CP,我就说你们俩绝配,这下实锤了吧!”
夏知恒低头望向身侧耳尖泛红、浑身紧绷的少年,眼底清冷尽数褪去,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气散漫纵容:“还行,不算离谱。”
坦然的纵容让徐钰宸心跳骤然失序,又羞又窘。他抬手轻轻推开夏知恒的手臂,抬眼嗔怪地瞪他一眼,嗓音轻轻软软:“别胡说。”
他嘴上刻意摆出疏离的姿态,心底却无半分反感,只剩一丝无措的慌乱,细碎的悸动悄悄蔓延,微妙又缱绻。
林薇薇适时笑着打圆场,连忙打断两人的暧昧拉扯:“好啦好啦,别逗我们小橙子了,再逗脸都要红透了!快看,烟花要开始啦!”
众人瞬间收敛嬉笑,齐齐抬眸望向漆黑天幕。转瞬,一道耀眼火光划破夜色,轰然炸开漫天星火,金红流光倾泻而下,惊艳夺目。无数烟花接连升空,此起彼伏的轰鸣响彻天地,绚烂火光反复点亮整片夜空,映照着一张张明媚鲜活的少年笑脸,浪漫至极。
四周欢呼惊叹声层层叠叠,所有人都沉浸在跨年烟花的震撼与浪漫之中。
唯独徐钰宸,在第一声爆破声响起的霎那间,身体猛地僵硬,眼底所有鲜活光亮,刹那间彻底熄灭。
尖锐短促的轰鸣穿透耳膜,在他极致敏感的感知里,这不是浪漫的烟花声响,而是冰冷刺骨、令人恐惧的枪声。
尘封数年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破闸,黑暗的记忆碎片瞬间把他卷进深渊。
十岁。混乱的厂房。震耳的枪响。破空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
父亲的手猛地把他推进深草丛,厉声的叮嘱砸在耳边:“别出声!不许抬头!”
然后是父亲转身的背影,义无反顾冲进火光里。
滚烫的血,染红了斑驳的草叶。
也彻底染红了他懵懂的年少岁月,成为他此生无法愈合的伤疤。
自那场变故之后,任何近似枪声的巨大爆破声,都会精准触发他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让他陡然坠入恐慌、窒息与失控的深渊,次次无一例外。
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徐钰宸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尖锐的轰鸣像针一样扎进耳膜,他的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尖锐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的绚烂烟火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又猛地沉进无边的黑暗里。他死死捂住耳朵,指节泛白,手心的冷汗把掌心的纹路都泡得发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疼。周遭的热闹烟火、人声鼎沸尽数褪色失真,偌大的世界,只剩刺耳轰鸣与无边黑暗,牢牢裹挟着濒临崩溃的他。
“徐钰宸?”
身侧的异样动静被夏知恒第一时间察觉,脸上的笑意转瞬敛尽,心头狠狠一紧,浓烈的慌乱与担忧瞬间蔓延全身。他立刻蹲下身,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轻抚着徐钰宸的后背,嗓音压得极低极柔,耐心安抚:“别怕,只是烟花,不是别的,没事的,我一直在。”
江浩和林薇薇也快速察觉不对劲,快步围拢上前,脸上的轻松笑意全然褪去,满眼焦灼担忧,紧紧盯着蜷缩发抖的少年,手足无措。
此刻的徐钰宸早已彻底失控,应激反应彻底爆发。他浑身颤抖不止,唇瓣褪尽血色泛着青白,呼吸浅促堵塞,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根本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响。过往的噩梦画面反复冲刷脑海,碾压着他仅剩的理智,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角,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看着他这般无助脆弱、濒临崩溃的模样,夏知恒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席卷全身。他不再迟疑,俯身将浑身冰凉、颤抖不止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用宽厚脊背挡住漫天烟火的光亮与喧嚣,手掌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反复摩挲安抚,嗓音温柔却格外沉稳:“不怕,我一直在。烟火很快就停,马上就好,我带你走。”
他死死埋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借着对方的暖意勉强支撑,带着浓重的颤抖,挤出几声细碎沙哑的气音:“我……我想回家……别让我妈看见……她会担心……”
纵使深陷极致的恐惧与崩溃,他刻在骨子里的懂事依旧没变,最先惦念的,从来都是不让家人为自己忧心。
夏知恒心头发软,又疼又急,刻意放缓语速,温柔安抚:“好,我们不回家。我带你去附近酒店暂住一晚,等你情绪彻底缓过来,明天再回去,阿姨绝对不会察觉、不会担心。”
徐钰宸早已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凭着本能胡乱点头,双手死死攥紧夏知恒胸前的衣物,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将身前这人当成了绝境里全部的安全感与寄托。
夏知恒快速抬眼,对着身旁的江浩和林薇薇轻声交代:“你们留在这继续玩,不用管我们,明天再联系。”
话音刚落,几道轻浮的口哨突兀响起,打破了当下紧绷压抑的氛围。几名同校素来爱起哄的男生,盯上了相拥的两人,目光戏谑轻浮,阴阳怪气的调侃接踵而至。
刺耳的调侃精准刺中徐钰宸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本就剧烈颤抖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夏知恒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刺骨凛冽的寒意。他将徐钰宸牢牢护在怀中,用身体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目光与嘈杂噪音,抬眼冷眸扫向那群起哄的男生,语气冰冷凛冽,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闭嘴。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