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沉寂过后,应佑真转头看向外侧的步叙。步叙已经阖上了双眼,俨然在睡觉。应佑真躺在床上大气不敢喘,根本不知道步叙睡没睡。
过了一会儿,应佑真在里面轻声叫了叫道:“步叙?...步叙?”
步叙没反应:“......”
应佑真就大声了点道:“步叙!”
步叙没有睁眼的“嗯?”了一声。应佑真趴在里面看他,低声道:“我想尿尿。”
说完,应佑真心里就得意,心道:“这下总该放我出去吧!”应佑真就擅自起来,想直接越过步叙出去。
乃知,步叙直接坐了起来!作势要陪应佑真一起去解手,把应佑真吓得立马改口道:
“我不想尿尿了!!我不想尿尿了!!!”
“......”步叙又重新躺了回去。
应佑真:“......”
应佑真躺在床上,心都死了。想着反正走不了,干脆就老老实实躺着了。应佑真躺在床上,转头看向步叙。步叙的脸就在他的脑侧,还是放大版的。
应佑真:“......”
越是靠近,应佑真就越是发现步叙这个人的脸好看。精雕细琢的似细丝一般,细致又不失温润,简直就像是个纤纤公子。看起来一副书生气质,但内里又藏着锋尖,像霜雪一般难化。
面如凝脂,勾得人想伸手上去摸摸。应佑真也这么做了,伸手去摸了摸他光滑长挺的鼻梁。...他一摸,步叙就睁开了眼。
如墨般幽深的双眸看向他,一双凤目就如漆墨般点缀在脸上。应佑真看到他醒了,立马收回手,轻声道:
“...啊,不好意思。”
步叙转头静静注视着他:“……”
“……”
应佑真看着他眨了眨眼,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自从出来后,应佑真就见步叙的眼神总是带着哀伤的。
但,究竟在哀伤些什么呢?应佑真又不知道。
大抵是这些年很难过,先是死了师父。后又死了龙凤胎姐姐,应佑真在黑暗中问道:
“步叙,这些年,你很难过吗?”
他不知道步叙是怎么接受他长姐的死亡的,就像他当年不知道步叙是怎么接受他师父死亡的。——亦然,他也不知道步叙当年是怎么接受他母亲死亡的。
步叙:“……”
-
...谪留长仙和他说过,步叙的母亲是在步叙四岁的时候离开的。那时候步叙还是个孩子,被困在静灵后山出不去。而步叙,就是造成她母亲死亡的主要原因。
那时候,红暮刚诞下一对龙凤胎。天降灵光,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静灵后山的百岁仙就亲自出山收走了他的孩子,把刚出生的步叙带进了静灵后山调教。
至此不得出静灵后山。
红暮刚生产完就被带走一个孩子,无疑对她打击巨大。那段时间红暮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甚至为了要回步叙不惜跟步颂生大吵了一架。
但,静灵后山,仙人所居住场所。除非谪留长仙主动出来,不然谁也闯不进去。红暮就在日日思念孩子中落下了病根,在三年后怀上了步青许。在生下步青许不久后,就早早的撒手人寰了。
那年步叙也才四岁,跟着自己祖父外出历练。半路得知了自己母亲快不行的消息,匆匆赶回静灵山。但当回到静灵山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静灵山已经挂满了灵幡。
红暮已经走了,她到死都没能见到步叙最后一面。
就因为这件事,让谪留长仙觉得这辈子都愧对步叙。——谪留长仙说,步叙在得知自己母亲死亡后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跪在红暮的灵位前,足足跪满了一个月才回到静灵后山。
谪留长仙说,那段时间步叙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他知道,步叙很难过。...所以,二十多年前,谪留长仙便在虚境中拜托应佑真。拜托他去帮他劝劝步叙,让他不要这么难过。
应佑真抬头看向步叙问道:
“步叙,你很难过吗?”
为什么他总能在步叙眼底看到一丝丝忧?
“……”步叙看着他没有说话。
应佑真便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道:“...不要难过。”
步叙:“……”
当应佑真温热的双唇再次触碰到步叙的额头时,步叙怔了怔。仿佛回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应佑真也是这么在千里山河图里吻自己的。——伸手抱到了他,在床上紧紧地抱住了应佑真的身体。
“......”
应佑真感觉到步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
翌日,等应佑真醒后,就发现自己还躺在步叙的怀里。他醒了,步叙就睁开了眼睛。应佑真赶紧从步叙身上起来,步叙才从床上坐起身。
“……”
两人吃过弟子送过来的早饭后,步叙便叮嘱应佑真好好待在后山,不要出去。
闻言,应佑真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但是步叙一走,应佑真就觉得无聊。走到尘光室外面,外面的威风威武闻到他的气味,立马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应佑真看到他们就打招呼道:
“威风威武!!”
两条狗立马扑上了他!应佑真被扑倒在尘光室的廊下。两条狗舔着他的下巴和脸,弄得应佑真很痒,哈哈大笑。
圣洁的芙蓉在尘光室前熠熠绽放,清晨的阳光照进尘光室,留下太阳的影子。尘光室燃着的袅袅香烟,沁人心脾。
-
应佑真在后山待了好一会儿,步叙都没有回来。应佑真就牵狗走去了前山,一路走来。有不少弟子刚下早课,从教室里出来。在路上看到牵狗的应佑真,纷纷回头看向他。
应佑真牵狗,逆着白衣弟子的人流走。在前山摸索。走着走着,应佑真就走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静灵山的祠堂前。...应佑真回想起二十多年前在祠堂里发生过的事,就不免笑了笑。
走了进去。
进去后,应佑真最先看到的就是放在最高处,灵牌最大的谪留长仙的牌位。应佑真看后心道:
“不愧是长仙!这牌位和位置都和别人不一样!”
应佑真走到供桌前,拿来三柱香。点燃,挥掉那上面的火。躬身下去,祭拜道:
“谪留长仙,好久不见了,我又来看您了!”
当年若是没有谪留长仙的那一缕仙气护体,应佑真恐怕早就死于长孙统之手了。所以,这一份恩情,足够让应佑真记一辈子了。
应佑真拿着香,感慨道:“...也不知道您和休予凝前辈有没有在一起。总之,答应您的事,我全都做到了!...也希望您不要反悔。”
一、替他保住静灵山!
二、替他守住九揽阁,绝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外传出去!
三、...帮他去哄哄步叙,别让他这么难过。
这最后一个条件,应佑真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奈何谪留长仙又说再送他一道仙流,他才帮着去哄哄步叙的。
...至于,当年进入他体内最后一道仙流是什么?应佑真至今都不知道。
他有尝试拿体内仙流修炼,但没什么用。只能任由它在体内存放着了,既没好处也没坏处。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谪留长仙给哄骗了?
...但又想到仙人轻易不骗人........应佑真还是觉得自己被骗了!
-
祭拜完谪留长仙,应佑真又看到一旁红暮女君的牌位。想到她与他娘的交情,应佑真走过去给她上了柱香,道:
“...红暮姨母,虽然没见过你。但我经常听我娘提起你,今日给您上柱香,算是拜见过了!”应佑真拿着香,对她的牌位礼貌地躬了躬身。
“……”
上完香后,应佑真便走了。
只留下两柱香在祠堂袅袅升起,环绕一众静灵山先祖的牌位。安静如斯。
-
出来后,应佑真在前山到处瞎摸索。摸索摸索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刚想道歉,抬头就看到是步青许。
步青许见到他也是愣了愣,两人还没说上话。后面的步一舟和项玉宣就赶紧追来了,步一舟结巴道:
“老头,你怎么在这儿啊?...赶紧回去,步前辈正到处找你呢!”
“……”应佑真点了点头,回头谨慎地看了一眼步青许,对他行了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