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岳宗六位长老,不知是哪位要收我们,抵达宗门后便是亲传弟子的拜师仪式。”卫雎平声音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淮相问道:“只有我们?还是大家一起?”
卫雎平摇头,“这个不清楚,多半是要一起的。”
他示意二人看向船头。
淮相顺着指引将视线放远。
此时落日西沉,船头亭阁亮起灯火,烈日下清晰的纹理在暖黄色灯光映衬下逐渐迷蒙,顶端雕琢着四只仙鹤,栩栩如生,仙鹤口中衔着金铃,在微风中清脆作响,配上飞檐下流水般的云纹,抬眼看时只觉相得益彰。
檐下是同色云纹浮雕,半透的镂空木窗内影影绰绰,似有长幼交谈甚欢。
眼前的温馨与在亭阁外吹冷风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如此落差,谭焱心里不是滋味,他噘着嘴,“我们明明是长老钦点的亲传弟子,为什么要在外面和这些人挤在一起……”
谭焱口中的“这些人”还在身边,他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能叫人听清。
淮相赶忙伸手替谭焱闭上那张管不住的嘴,卫雎平也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那十名弟子正与长老们在一处,估计是在商讨弟子分配的事。”
这时身旁一位脸圆姑娘插话道:“那可不,人家是天才,要不是登仙大会择优做亲传是仙君定下的规矩,他们那种人怎会愿意来这种宗门?”
“对,分配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一个个面如菜色,可怜得紧啊。”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淮相问道:“揽岳宗有没有爱管闲事的长老啊?”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毕竟揽岳宗名声如此,是很少有人会专门仔细了解的地方,谭焱不知道,卫雎平想了想,道:
“阮玉阮琼枝,土金双栖,视才如命,性格偏执,有洁癖;
江谦江聿君是极难遇的五行相生本源,喜着白衣,自做亲传时便声名远扬,是修真界公认的外冷内热、勤勉不懈、关爱晚辈、中正无私、深明大义;
江旭江明朝,本源属火,是聿君道尊的堂妹,样貌当得起修真界第一美人,性子火躁,说话不过脑子得罪过许多人;
申不弱,字永禄,本源属木,闲暇时会给弟子做饭,性子上比较圆滑,谁也不得罪;
吴正刚,字惇义,本源属金,痴迷锻剑,话少事少。
就我所了解的,这几位长老里没有人好管闲事。”
淮相越听越觉得不对,扬为做骗子时说自己是江谦的徒弟,在通华殿恭敬迎着那人怎么看也和深明大义不沾边。
他那日所为分明是深深崇敬着这位聿君道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谭焱觉得不可思议,“修真界四十六位长老,你居然连他们每个人的性子都能分清。”
“我知道自己会来这里。”
谭焱收起晶亮的眼神,“切,还以为你这闷葫芦有什么优点。”
淮相忽然道:“揽岳宗不是有六位长老吗?”
卫雎平向人群一望,“新弟子们交谈的对象,就是这第六位长老,我以为你听到了。”
淮相沉默,确实听到了,若不是间或穿插的“道尊”二字,她还以为那是什么作祟的妖邪。
是谁这么倒霉,要拜这样的师尊?
她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但自从来了这里,预感总是错的,她轻轻摇头,决定相信事实。
最近几日没休息好,她有些困倦,想找个避风的地方悄悄睡一觉,转头便瞧见一脸憋屈的扬为向他们走来。
“方才是我疏忽,三位道友请随我来。”
谭焱被卫雎平强行灌输了待人处事的基本礼仪,正闷闷不乐着,听到扬为所言,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他就知道,天才是不可能被冷落的。
三人进去时,里面只剩那十位准亲传。长老们嫌舶船速度太慢,与心仪弟子沟通完便先行回宗去了。
扬为把人带到后也上了二楼,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亭阁里不像淮相看到的那样温暖,她进门时居然打了个寒颤。
十位少年衣着光鲜,态度各异,有人懵懂好奇,有人神色冷淡,有人面露嘲讽……
淮相向那个友善的小孩子开口,“这位同门好。”
“我们自然是好,倒是你们……”那少年还想再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人家没和你说话,你跳出去干什么?”
少年悻悻闭嘴。
那个面露好奇的小孩儿跳下座椅,噔噔噔跑到三人面前,“你们就是琼枝长老说的世间难寻的哥哥姐姐们吗?”
小孩子八九岁的样子,一身水蓝色衣裳,梳着双髻,眼中还透着未沾尘世的天真无畏,分明是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