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捋着胡子,“从前收得,怎么今日就收不得。”
晏却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从前是从前今日是今日,与其作口舌之争,不如你发发善心,将他们收了,收两个是收,收五个也是收。”
阮玉手上动作一顿,转向茶盏的方向,“这不合规矩。”
晏却又将目光投向对面,“他不收,你们来收,一人一个刚刚好。”
“晏前辈你好不讲道理,哪有长老不带徒弟的,我们是好心在帮你啊。”江旭直视晏却双眼,嘴角牵起个好看的弧度。
“好心?”
江旭一双眼眸笑成弯月,“资质好的留不住,不如收几个差的,叫他们好好陪着你,省的前辈日后寂寞呢。”
晏却温和的假面崩裂,他一掌拍碎手边矮桌,阮玉反应最快,一阵风一样躲到了殿门外。
躲完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大,里面人并没有大开杀戒,只是拍烂个桌子而已。
晏却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人。
“长老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我们……”谭焱有些慌乱,他感受到晏却毫不掩藏的杀心。
“你们什么?”他走向谭焱,拍了拍小孩的脸颊,语气极其危险,“像你们这种垃圾货色,也就揽岳宗这种收破烂的地方会捡,有什么资格说话。”
谭焱闻言,压制几日的脾气终于爆发,这些人怎么都一个样子,仙鹤引上那些准亲传这样说,眼前这些长老们也这样说,难道在他们眼里,这世上就只有天才和废物吗?
他不再管什么尊重与畏惧,声音猛地拔高,“你别太过分了!我们就算比不上他们,也绝不是你口中的垃圾!”
角落传来嗤笑声,是有人实在忍不住。
晏却听见这样的回话,有些发愣,他仔细看过三人表情,一个心不在焉,一个强装镇定,一个怒不可遏,他忽然明白,这小孩儿是真不知晓自己几斤几两。
不知者无罪。
“既然他们不与你说实话,便有我来告诉你。”晏却指向谭焱的丹田,“你这东西,说好听些是赤火烹蓝之态,说难听些,是好好的火属系掺上一滴水,这一滴水修不成气候,却时时刻刻影响你的修炼进度。这样的资质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万里挑一,旁人想差成这样都没有资格的。”
现在知道了,便是有罪。
谭焱狠狠拂开晏却的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信!”
“很意外吗?你应该知晓我晏却是个什么样的人,与你说谎还不如扭断你的脖子来得实在。”
晏却目光扫过殿门口的阮玉和远处看好戏的那些弟子,“况且那舒心堂管事就在门外,你一问便知。”
谭焱此刻对晏却只余憎恶,哪怕他所言是假,然后呢?要拜这样的恶棍为师吗?
阮玉听到有人叫自己,又不紧不慢的从殿门处走了过来。
谭焱彻底沉默了。
还问什么?真相已经摆在眼前,有必要再自取其辱吗?
他只是不愿相信,却不是真的傻子,两天前被告知是天才时的狂喜和激动已经不足以支持他欺骗自己了。
白日梦碎,一切逆天改命出人头地的戏码都是幻想,大喜后的大悲是一个十一岁小孩子无法承受的,铺天盖地的委屈压迫着他,可谭焱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晏却盯着地上溅出的水迹,忽然觉得这样的游戏太没意思。
他为什么要陪这些人演这种无聊的戏码?
于是他绕过谭焱,往殿外走去。
阮玉就是这个时候说话的,“明朝说的对,晏长老也莫要太过注重资质了,虽说收个好苗子能叫自己面上有光,但修仙者飞升才是正道,哪怕有再好的资质,不能升仙也是徒劳啊。”
淮相神游的思绪终于收回,也听到了阮玉这段等同于火上浇油的表态。
晏却此人并非生来乖戾,在揽岳宗第二任宗主飞升前也是个正常人。
世人皆知在这修真界,当上长老便等于一只脚踏进天宫。可惜这位被当做宗主培养过的天之骄子因为境界无法突破,不止错失宗主之位,连飞升上界的机会也没有。
换做凡人的话来说,就是所有人都以为他能中状元,可他连进士都没考上。
天之骄子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吗?不会的。传言晏却不认命了许多年,用过许多法子,结果都是不行。
他在修真界折腾了近三百年,性格逐渐扭曲,一座山的徒弟不堪其扰纷纷逃跑。一个连亲传都留不住的人自然成了修真界人人嘲笑的存在。
闻此番表态,晏却嘴角牵起,面上没有丝毫笑意。
他不该与这些人论什么口舌,他该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