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有问题的人,杀不了主谋,就暗害工具,他觉得自己当真卑鄙。
晏却长久注视着那缕被风吹得乱舞的褐色发丝,眼下这人真的要死,他心底居然有了悔意:旁人都忍得,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忍不得?
他觉得自己病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谭焱带着江旭去而复返。
“周季死了。”
晏却的眉微微蹙起,“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江旭语气不耐,“前辈莫要装糊涂,周季的长明魂灯还在你那儿,怎么就与你无关了?”
晏却感到疲惫,索性撑着腿坐在雪地上,“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留着他的魂灯?”
“……”
“凭我从前是他的师尊?”
“……”
“他当初心心念念要改拜他人为师,将那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那为何他的现任好师尊没有为他制一盏魂灯呢?”
江旭瞥向晏却背后被笞魂鞭抽出来的伤口,“其他亲传的魂灯前辈不也留着吗?怎么到了周季这里就留不住了?”
晏却懒得再与江旭斗嘴,自袖中摸出固元丹,别过眼时,出乎意料地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眸。
寒风吹不散的,浊气晕不开的,是淮相眼中柔和的光。
她醒了。
谭焱有些不敢置信,他以为晏却故意要拖死淮相,恰巧明朝长老寻晏却有事,他便主动将人引来。
他根本不相信晏却,但明朝长老医者仁心,定不能见死不救。
二人上来就聊死人,他不敢插话,只能盼着二人快些结束,没成想淮相居然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是晏却给淮相吃下什么丹药也说不准。
谭焱赶忙上前扶起淮相,语气有些激动:“淮相姐姐……若、若澜长老好生厉害,居然会那起死回生之术。”
这样的误会显然出乎晏却的意料,他借着宽袖的遮挡将丹药收起,“此事与我无关。”
说罢逃离般起身,又因失血过多跌坐回去,只能借按揉太阳穴的动作遮住视线,仿佛这样旁人就瞧不见他的狼狈。
他说:“魂灯在长宁台,收好周季的身体,其余的回宗后再议。”
——
销毁妖魔尸身后,众人带上重伤弟子和同门尸体步行下了穆雪峰。此战两宗派均折损近一半内门弟子,揽岳宗还搭上一个亲传,不可谓不惨烈。
慕雪峰上浊气浓重,寥寥真气等同于无。丹药对修为低的弟子效果显著,对长老们却是杯水车薪,如今别说不栖使,就是普通载人的法器也无法驾驭。
近一个时辰,众人才终于到达山脚,回首再看慕雪峰,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渍已被飞雪掩埋,仿佛这次混战只是幻觉,那些死去的弟子也都是假象。
慕雪峰下依旧很冷,只是寒风不再凛冽。
淮相半垂着头跟在晏却身后,眼前染着血的黛青色衣角若隐若现,晃得她有些烦躁。
今日是她被收进揽岳宗的第二天。事实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宗门生活实在过于跌宕起伏。
起伏到她冲动地想:还不如直接去送死。
淮相是天帝派去魔界的卧底。
天帝老头对她说:“你乃妖身成仙,又擅长阵术,茫茫天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那魔界……”
她知道,老头是没法子了,那么多擅攻仙将皆有去无回,连战神都折在里面,所幸众人本命星尚明,他们只是被困在某处,并没有性命之忧。
只可惜,她在下界时出了意外,再醒来时,已是孤魂野鬼。
淮相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无用的过往,她该做的是找一副能混进魔界的身体,再找到魔界入口。
至于当初为什么选择入宗,修士本就有降妖除魔的职责,这样的身份自然比凡人更容易达成目的。
今日被强带上慕雪峰,既是危险也是机会,她被困着躯壳,只能用咒术分出魂魄探查,可这雪山上除了被封印的妖魔,并没有其他通道或禁制。
来日方长,淮相并不气馁。她没有浪费用过的咒术,顺势破了晏却用在三人身上的定身法术,趁着修士们无暇顾及回到身体中。
魂魄无力,却可以借力,只是没想到借的是笞魂鞭的力,好在她只有部分魂魄离体,痛感尚能忍受。
身体因着魂魄缺失,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并不清楚,但淮相回去得正是时候。
她被从雪堆中解救出来,听到了谭焱与卫雎平的对话,听到了谭焱与晏却的对话,听到了晏却与江旭的对话。
谭焱二人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相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淮相对此没什么感觉。
至于剩下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