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和那两个小子去赤霞岭……不对,现在改名字了,反正是那个地方……”
尉筱按了按结痂的地方,淮相浑然不觉,“幸好这颗脑袋有头发垫着,不然非要烫坏脑子不可。”
“你怎么一点也不小心。”尉筱语气嗔怪,却从袖中取出把散着寒光的匕首,“机缘之伤难愈,将伤痂全部剥掉换作普通伤口才好得快,你且忍着吧。”
淮相半天没说话。
“怕疼以后就不要乱跑。”
“不……我想说,腿上也有……”
有血洇在尉筱的衣袖上,她一面处理伤口一面宽慰道:“我有些不留疤的伤药,不过要伤愈后才能用,你这几日莫碰水,也莫贪速度,用真气催够三日再来找我。”
淮相抱着被子胡乱应着,尉筱凑近一瞧,发现她半闭着眼,一副昏睡之相。
尉筱表情变得古怪,她光是瞧着寒毛都脊背发麻,这人怎么还能生出困意?
待伤口处理得差不多,尉筱终于将憋过许久的话问出:“若澜长老身上的伤,是谁医的?”
淮相仍闭着眼,“许延。”
“许延是谁?”
“敬泽门弟子。”
“敬泽……”尉筱似是陷入回忆,许久才道:“那寒烟锁怎样?”
寒烟锁,淮相想了半天,才想起锁住敬泽门的锁链叫这个名字,“压的人喘不过气哟。”
“湖底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藏着《灵宝录》里大半的宝贝吗?”
尉筱很少有这样多的问题,淮相睁开眼,只看见她忙碌的影子,“我还没下去,不知道。”
“你傻呀,过了寒烟锁,便可以去一见湖底寻物,怎么白白浪费这样好的机会。”
淮相并不在意,语气反而透着兴奋,“再去一次不就好了,新竹姐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回来。”
总是照顾旁人的尉筱难得没有拒绝。她想了许久,说道:“我需要件保命的法器。”
——
揽岳宗位于修真界之北,与其相近的凡界四季分明,已经从古时的流放之地演化为有规模的城镇。
将十月,天气已经转冷,蒸饼摊旁坐着的少年衣着仍单薄,衣摆处还有块补丁,此时正与摊主闲聊着。
淮相并没有遵医嘱。
她知道尉筱是要她好好修整几日,可敬泽门里有勾人的东西,她等不下去。
她摸不清那东西在敬泽门还是一见湖,只能先像自己承诺的那样,提着谢礼拜访一番。
银子啊。
神仙不会为银子发愁,但淮相此时是个凡人。
凡人是怎样赚银子的呢?
有本钱的做酒楼,没本钱的摆街摊。
细水长流也不错,可是……
“如果我想赚些快钱,该去哪里?”
摊主一双眼倏的瞪圆,不可置信地向街边望去一眼,又收回视线,“姑娘缺钱和我借也好,莫要想些歪门邪道。”
借钱也是要还的,淮相不想麻烦。
摊主见她未应,猜她遇到了棘手的事,“姑娘有什么擅长的,我给你介绍个活计。”
“我会武,擅长打架。”
摊主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是我狭隘了,姑娘若是功夫高,衙门昨日悬赏重犯,可以一试。”
——
凡界真气虽稀薄,捉几个逃犯却是绰绰有余。最后一次交人时,老县令听说是位小姑娘抓来的,专门出来瞧了一会儿,见淮相身手不错,还笑眯眯的说着有空常来。
淮相拿到银票,去买了个莲纹白玉铃,塞进袖袋里就赶去敬泽门。
再过寒烟锁时已经体面许多。
今日是许延一人相迎,他微微颔首,声音已不似初见时那般冷漠,“敢问道友所求何事,医病还是寻物?”
“我来答谢。”
许延一愣。
淮相解释道:“我是五日前来求医的,我姓渡。”
“我记得你,只是晏前辈已差人送过谢礼。”
“他那时没有意识,决定是我做的,按理说是我欠你的人情。”淮相没有白白麻烦别人的习惯,她那日说的答谢是真。
“他谢他的救命之恩,我赔我的叨扰之过,这并不冲突。”
见许延被说服,淮相取出半路加工过的白玉铃塞进他手中,“此物遇到妖魔会发出声响,可以辟邪。”
玉铃在许延手中滚了一圈,无声。
他一双眼半阖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郑重的将此物系在腰间,向淮相一礼。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道友一颗续命丹药吧。”
淮相没料到这一出,这送来送去怎么得了?她正欲拒绝,身后忽然传来声响,一回头,看见个风风火火的修士几步踏过寒烟锁。
看衣着,是敬泽掌门汤贤没错。
汤贤一张脸上写满“急”字,却在看清淮相后生生止住脚步。
他盯着淮相的丹田,面上的急态转为惊讶。
“见过掌门。”
淮相跟着许延抱拳一礼,没有说话。
汤贤面上的惊讶又变作慈爱,“小友可是前来寻物?”
“算是。”
“哦?还有别的目的?”
“晚辈久仰敬泽大名,想借着寻物的由头瞻仰一二。”
——
楚绝顶着一张染着灰的小脸踏进宗门,经过青鸾山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
看到覆满白雪的望鹄山时,她还回头数了数,是归心涧西边第三座山头没错。
望鹄山的雪是新落的,踩上去异常松软。
“淮相姐姐!”
淮相居所无人。
谭焱闻声,从门中走出,“她出宗了。”
“啊?”楚绝的五官都皱在一起,“淮相姐姐有没有说她几时回来?”
“酉时吧。”
楚绝闻言钻进谭焱和卫雎平的院子,语气是难掩的兴奋,“我要在这里等她回来。”
几日里同严肃的大人们待在一起,楚绝憋闷至极,“阿焱哥哥,你猜我们这几天去做什么了!”
“除妖吗?”
“不对,你绝对想不到。”
谭焱看清了楚绝的花猫脸,笑了起来。
“猜不出也不用笑成这样吧……”
他隔空用法术擦干净楚绝的脸,嘴里的笑却停不下来。
“几日不见,阿焱哥哥的术法居然精进了这么多!”
谭焱终于止住笑声,神秘道:“因为我寻到了机缘。”
“在哪里?赤霞岭吗?”
谭焱关子没卖成,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这几日,就在赤霞岭盖房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