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可思议了。
这晏若澜自他做舒心堂管事这近二十二年,从未踏入过此地,今日是抽什么邪风。
他忽然皱起眉,那个小孩儿是谁?看着像个散修?是晏若澜半路捡回来的吗?
资质真不错,比他那几个徒弟好多了。
也就勉强能和自己一比吧。
——
揽岳宗各堂室除养心堂外均分为两部分:前堂与后室。建造时参考了民间建筑,堂前做礼仪区,方便长老与人议事,堂后做功能区。
这些没用的体面设计为什么存在,因为祖上富过。
晏却带着淮相绕去后堂,他不喜这样的建筑,从前一直在室外教习弟子。
“去吧,看个够。”
他留下这句话后,消失在层层书架中。
淮相环视此处,找到了专门摆放奇物志的木架,从头翻看起来。
依旧是一目十行的看法,一本书看到结尾,头晕目眩。
淮相在幻阵中没怎么休息,自觉是身体疲惫。她运转过真气后又看过几本,终于找到了关于暄阳的记载。
双眼不合时宜的模糊起来,她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无济于事。
直到一缕凌厉的真气强势驱散了痛意,她眼前才逐渐清明起来。
阮玉不知何时站在淮相面前,他未穿那撑场面的广袖袍,黛青色劲装在月光映衬下显出繁复的织锦纹路,护臂上镶嵌的玉珠依旧泛着温润光泽,与通华殿偏殿处别无二致,眼神却不似初见时凌厉。
“小姑娘多大了?”
淮相有一瞬怔愣。面对如此和蔼的叫她小姑娘的阮玉,不如告诉她今夜月亮打西面出来。
“十七。”
细想之下也算合理。七百天,尉筱都险些没认出她来,何况这些见不了几面的长老们。
阮玉捋胡子的手一顿,有这样的资质,两年前通华殿上怎么没见过她?
小姑娘的衣裳有些旧,还有些破,像是逃难来的,就连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开,几乎遮住半张脸。
十七岁长成这样瘦小的模样,怕是之前饭也吃不饱,哪里有银子买入门功法?还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这样来了,都没叫我们这些前辈仔细瞧过。”
他说的是揽岳宗收徒需要通过各个长老考核,这样不明不白进入宗门是不合规矩的。
但淮相误会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进一个藏书阁也这么麻烦,“这里……不能进吗?”
“果然是容易上当受骗的年纪啊。”阮玉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想他十七岁时,也是这样懵懂无知。真不知晏若澜那张臭嘴说过什么,还真把人忽悠来了。
修真界随便一个宗派给内外门弟子的资源都比揽岳宗的好,这不是被骗了又是什么?
“以你现在散修的身份自然不行,若是你现在拜入宗门成为弟子,便可以了。”
散修吗?淮相低头瞧着自己这身装扮,粗布短衫。至于令牌——过了结界后她随手将其收进袖袋里,原打算换回弟子服后再系上的。
她忽然生出恶趣味,“长老知道的,我们这种人无拘无束惯了,贵宗也给不了叫人心动到放弃自由的条件……”
“若是本尊有法子收你做亲传弟子呢?”
淮相避重就轻道:“现在已过了收徒时日,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外人看的,本尊说你几时入宗你便是几时入宗。”
她还欲说些什么,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你同他啰嗦什么呢?”
淮相只能将话挑明,“谢过长老,但我没有拜师的打算。”她回以阮玉礼貌微笑,“况且做内门挺好的,我愿意做一辈子内门弟子。”
阮玉:“?”
他看向晏却,后者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册揣进袖中,抬首时看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这是你们在通华殿专门给我带回的亲传,忘了吗?”
二人身影再次消失时,那张脸才与记忆中顶撞自己的模糊面孔重叠起来。
阮玉面色早已黑如锅底。
他宁可相信晏若澜在开玩笑,其他两人有神迹机缘也罢了,这废物出宗两年就能变成天才,当真不是修了什么邪术?
——
哪怕“清修”近两年,晏却在听到阮玉那句“本尊有法子收你做亲传弟子”时,心中还是起了怒意。
他几乎是扳着淮相的肩将人推出来的,哪怕她没当真,哪怕她在玩笑。
他不知自己在生谁的气,但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自己。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留下……
舒心堂背靠阮玉的灭蒙山,与望鹄山相邻,二人谁也没用法术,就这样走了回去。
晏却说服了自己,将那本书递给她,“你怎么念书不用脑子。”
责怪中带着一丝关切,有那么一瞬间,淮相觉得他被夺舍了。
“《九重山小记》里不是写着:‘舒心堂藏书非俗物,于双眼附上真气方可阅读’吗?”
“……那本书我没看过。”
她见它厚得像块砖,名字还取得那样败兴,便将其放在最后,放着放着又忘记了。说到底还是怨她以貌取物。
“没看也好。”晏却的回复出乎意料,“那本书是我师侄所作,通篇废话,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除了阅读指南,还有宗门弟子不得擅闯舒心、淬心、静心三堂,这一点宗规上也有提及。
通篇废话四字触到淮相的记忆,“凡界卖的那本入门功法……”
“也是他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