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开口,一阵名为周季的风主动吹了进来。
“新竹……”
“门关好,过来坐下。”
哪怕尉筱态度冷硬,周季还是一副得了便宜的模样,他轻飘飘坐下,两指衔起带着香气的袖角凑到鼻尖,遮住翘起的唇,只用一双风流眼望着她。
尉筱抽出自己的袖子,对着周季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老实些,做不到就出去。”
淮相已经无法将那个大方有礼的周季与这个挨打也会笑的病人联系在一起了。
尉筱向她招手,“愣着干什么,过来。”待淮相走近后,她利落的拆开周季的头发,又示范一般不快不慢的挽出个发髻。
“来试试。”
淮相学着她的样子将一头乌发复原。
“一次就成,小相真聪明。”尉筱很满意,对周季说道:“你没用了,走吧。”
周季眼神幽怨:“可我觉得她的动作并不熟练。”
“你想怎样?”
“你再多教几次,让她多瞧瞧。”
“你还想来几次?”尉筱不由分说将周季往外推,开门那一刻,正对上一道森寒的目光。
尉筱吓得后退一步,淮相一侧头,看到个杀气腾腾的永禄长老。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在做什么!”
淮相垂下眼,心道好一个大庭广众。
“你们两个胡闹也就算了,她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垂下的眼猛地抬起,她做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
“还给她看,还多来几次……”申不弱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怎的如此不知廉耻!”
周季强笑道:“长老误会了,我们在教她盘发。”
申不弱深吸一口气,脸色更黑了些。
见尉筱捂着半张脸,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淮相忙上前扶住她,“永禄长老在说什么,弟子怎么听不懂。”
她的语气太真诚,申不弱视线移过,语气也缓和许多,“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见对方仍不信,淮相又说道:“我平日笨手笨脚惯了,今日特意求新竹姐教我盘发,周师兄也是我瞧他路过,拉过来帮忙的。”
申不弱不知信了没有,只向她招手,淮相便随他出了尉筱居所。
“你不知道他们?”
淮相一副迷茫表情,“他们怎么了?生病了吗?”
永禄长老长叹一声,“罢了,你以后离他们远些,尤其是那个姓周的。”
“长老,他们犯错了吗?”
“……不算。”
“没犯错为什么……”
申不弱打断她,“闲的没事就去修炼,少问这些没用的。”
“……哦。”
永禄长老走后,周季从尉筱房中出来。经过时,她分明听见周季骂了句:“老不死的。”
——
淮相在尉筱处又留了一个时辰。
为别人盘发她学得极好,方法用在自己身上时,却一言成谶般手忙脚乱起来。尉筱拿她没办法,又不甘心教一遍寂寞,干脆教她编头发。
半个时辰后,淮相带着比往日规整许多的辫子回到望鹄山。
晏却十分贴心,得知她伤愈后将新的白瑜令送了来,她带着令牌去舒心堂时,被不贴心的阮玉拦下,理由十分荒谬:
“你这手受了鞭伤,痊愈后方可来阅书籍。”
“?”
阮玉对她不可置信的神情非常受用,“舒心堂书籍不可有丝毫污损。”
“不用手翻也不行?”
“不行。”
宗规里没有这一条,是阮玉故意为难。她将上次的书放下,送还令牌后转身出了宗门。
今日就是痛死,她也要把这手伤治好。
为了不叫自己的狼狈模样被瞧见,淮相捡了个陌生的方向御气而去。瞧见一处透明残树时,她想,左右都走了这么远,为什么不能更远一些呢……
她佐以疾行咒御气小半日,终于看到模糊的百川门驻地。淮相就近挑个鲜有人迹之处,拆开布条挑断桑线,将流出的血收集起来,在地上画出个一丈宽的繁复咒印。
她在揽岳宗与敬泽门附近做过同样的事。
师傅教过她快速通行各地的咒术,却始终未提及名字,淮相暂且叫它穿行。穿行咒便捷,几乎不怎么耗费真气,却需要“打桩”,也就是在目的地提前做好咒印,一处一印,每一处作细微区别,日后需要时直接以少量精血画出与所到之处相同的咒印即可。
做完这些,她看向惨不忍睹的双手。那日夜,她不知所措的尾随晏却时疗过伤,结果是险些给晏却行大礼,想起那令人窒息的疼痛,淮相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那些犯错被惩罚的弟子们是怎样疗伤的呢,她该问清楚再来的。
沉思片刻后,淮相取出江谦赔给她的疮药撒在伤口上,用起书上复原伤口的法诀。
鞭伤反噬的痛感几不可查。
她惊叹于伤药的奇效,又不满独蚁筑巢般疗伤速度,当即将法诀换做常用的催生咒。
谁知这一换,锥心刺骨的痛感再次出现,淮相没有停下,因为此刻她的身体能够承受。
哪怕半个时辰后药效过了,她还是硬撑着将催生咒念完。
索求阵中头疼的那些时间到底给她带来了好处。
看着光洁如新的双手,淮相如释重负。从今以后,这柄令修士闻风丧胆的笞魂鞭再也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