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居有间房舍,时常如新却无人居住。
谭焱今日才知道,这是晏却做亲传时的居所。
淮相姐回来时动静不小,他从窗瞧见师尊被扛回来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震撼云淡风轻的师尊有这样狼狈的一面,震撼无所不会的师尊也会昏倒,震撼自己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忍。
谭焱与晏却相处时间最长,从未见过他伤成这样,师尊有多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是知道的,平常受伤能治就草草运气治疗,不能就挺着,左右最后都好了。
有他这样的修为,想死都困难吧,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正这样想着,房门开了。
卫雎平从半山居出来,谭焱犹豫一瞬,也跟着他离去。
卫雎平不解,“你都守了一夜,现在师尊醒了,怎么不去瞧瞧?”
谭焱眼睫一垂,“师尊疗伤最要紧,我便不去打扰了。”
晏却听着二人的对话,烦躁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谭焱嘴上不说,却重情义,他一直知道。
他想知道另一件事。
是谁救了他?
他都这样了,怎么还能被救活?
躁意又起,他扯开衣襟,看着身上缠着的麻布,忽然觉得头痛。
方才问卫雎平,他说:“淮相姐送您回来时便是这个样子。”
又是她送的,她就这样好心!
腰上渗出的血更多些,他大概猜到自己是以什么姿势进入宗门的。
被许多人瞧见了吧。
腰侧有个难看的结。看这令人气结的包扎手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没错了。
他叫什么来着?许什么?
有时间叫卫雎平再去送些谢礼吧。
不,明显淮相与那姓许的更熟,还是叫她去送吧。
还要给他捎句话,他想。
他抽出两张信纸,一张写了行字,一张送走。
——
疾行赶路太耗费真气,淮相没走太远,就在揽岳附近打坐恢复。
周遭真气波动,她睁开眼,手心多出张信纸。
修士没有传信使那样的法器,便以真气传信,也算便捷。
她抖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速回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有什么急事,匆匆赶回望鹄山。
晏却果然醒了,已经从床榻上下来,除了脸色极差,除了衣裳没换,与平时没差。
他敲了敲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帛囊和一封信笺,口吻带着命令,“给哪个许什么送去。”
从半山居出来后,淮相满脑子疑问,晏却给许延送哪门子礼?
还塞了封没封口的信,瞧着有些敷衍。
晏却也没说不让她看……
她将这封信对着阳光,依稀看出里面的几个大字——
别多管闲事
淮相:?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人产生了龃龉。
她不再多想,也懒得御气一个时辰。四下无人时,淮相用穿行咒直接去了金叶湖。
眼前景象刚一转换,淮相便对上一双圆眼,她吓了一跳,眼前人也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先声道:“吓死人了你这修士!”
淮相瞧着她的脸,怎么也不是快被吓死的表情,倒是看出几分熟悉来。
“李毓?”
李毓闻言眼神一亮,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一步步凑近道,“我们从未见过,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不是修士,淮相松了口气,危机解除。
“听说金叶湖旁有个爱捉鱼的姑娘。”她随便扯了个借口。
李毓摩挲着下巴道,“我的大名都传到修仙界了啊。”她又凑近一步,“相遇即是缘分,不如小修士随我家中一叙?”
“你真的很像人贩子。”淮相如实评价道。
李毓笑了起来,“你是修士,还怕我这个凡人不成?”
淮相向后一步,避开李毓即将凑到鼻尖的脸,“在下有要务在身,有缘再叙。”
而后转身远去。
李毓望着淮相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窄袖短衫,下着长裤,是极方便打斗的内门弟子装扮。
——
三到敬泽门,淮相有些心虚。
她几乎将湖底的半成品全部掏空,也不知汤贤发现了没有。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淮相几步踏过寒烟锁,一眨眼就从岸边跃至敬泽门正门。
接待的是个面生的小弟子。
小弟子似乎从没见过有人这样轻松的度过寒烟锁,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道、道友前来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