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鸣壑能看到比移山湖外更绚丽的晚霞,耳边的风没了阻隔,吹得更放肆了些,但淮相没有赏景的兴致。
这机缘在她身上无用,她便想送给有需的人,可晏却最近脾气太好,几乎叫她忘了。
他无法飞升
“对、对不起……”
晏却叹息一声,抚了抚她的发顶,“道什么歉呢,这不是事实吗。”
“那……谢谢晏长老赶来救我。”
头顶鸟雀暂栖般的感觉消失,淮相偷偷抬起眼,竟然在晏却面上看出忍无可忍来。
“我早不算什么长老,也不喜欢‘晏长老’这样的尊称。我以为从前表现得足够明显。”他转过身走远,后半句随着风传到淮相耳中,
“看来师祖说得对,不喜欢什么,说出来才有人听。”
说出来她也不想听。
晏却二字真的很晦气,每说一次,都像诅咒。
——
约向北行了一个时辰,前面的人背影一停,忽然转身出招。
淮相毫无防备下堪堪躲开,却被法术余威伤到,捂着心口从云端坠了下去。
没有再摔伤,凶手用真气将她托起,平稳的落在地上。
她声音有些破碎,“再气不过……也用不着动手……吧……”
“我不是……”晏却看向她唇边溢出的血,自觉理由过于苍白,又一言不发的为她疗伤。
他没想到,两千年的机缘也护不住一副凡人躯体,他更没想到,淮相的境界是真的。
这样的境界守着这样的修为,无异于稚子怀璧。
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她本可以搪塞过去,甚至撒个谎欺骗。为什么选择坦诚?明明,她在自己身上得不到任何好处。
是信任吗
淮相已经失去意识,很快真气会生效,很快她会醒过来。
他喃喃道:“万一我和他们是一路人呢。”
淮相才睁开眼便听到句严肃的叮嘱,“这件事不许再与旁人说。”
她问:“哪一件?晏长老伤我这件吗?”
“我没有想伤你。”
同样的话,另一个人也对她说过。
“那么,晏长老想做什么呢。”
晏却面色纠结,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淮相贴心的为他找好缘由,“是想与我切磋一番。”
晏却有些许迟疑,还是默认了。
“怪我没与你说。”她站起身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理顺体内凌乱的真气,“那仙人说我身上有颗骨珠,吞下千年机缘是它,阻碍境界突破也是它。”
“怎么会?”晏却并不相信,“骨珠是剧毒之物,食之即死。可你还活着。”
对方的回答与蔺卓全然不同,她不知该信那一边,只问道:“那不是寄生之物,不能反哺宿主,唯有送出才能使用吗?”
“此物神秘而稀缺,功效是一点点挖掘出来的。你说的这些已经是三百年前的记载了。”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我也是前些年在禁书中看到的。”
淮相摸了摸袖中三指宽的折叠信纸,又将它藏得更深了些。
结果如此,剩下的已经不重要了。她转开话题,“我在禁制里留了几日?”
晏却语气古怪,“几日?”
淮相担心的事成真,有些心烦,“几个月?”
晏却不语,只微微蹙着眉头。
“几年?那我岂不是又……”她抓了抓头发,“阿焱是不是比我还大了?”
“是啊。”他瞧着有些失落,“望鹄山也空了。”
“空了……阿焱他们不在了?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们是亲传弟子,几年就死两次?”
“不死也可以不在。”
不在望鹄山,就是去了别的山上。
淮相许久不在宗门,不知道其中发生过什么,但联想到晏却从前的经历,她觉得自己又说了错话。
怪不得他能来风鸣壑,原来是可关心的人都走了,孤独寂寞到开始四处发善心了。
“你……别难过……”
“难过什么?我高兴得很。”
淮相并未觉得他高兴,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一路无话的随他回了宗门。
是以,在淮相发现在半山居讨饭吃的黄狗和在院中练习法术的卫雎平时,她愣在原地,心中的复杂登时烟消云散。
卫雎平见她回来,向她打了招呼,“淮相姐,你这几天去哪了?”
“……修行。”
几天,不是几个月,更不是几年。
晏长老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