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有些无奈,“用这么低落的语气夸赞?你喜欢这样?”
谭焱讪笑不语,他想问的不是这些浅显的变化,淮相曾在一见湖底度过十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她一向如此,从不介意旁人打探她的私事。
可淮相不是能随意逗趣的陌生人,她是谭焱当做朋友的人。情感是相互的,他介意朋友窥探自己,就不会主动去窥探朋友。
淮相确实变得更轻松更鲜活,但与她相处时的感觉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如初遇时那样喜欢亲近她,他不明白这莫名的信任从何而来,正如他不明白本应疏远眼前人的自己为何不为所动。
今晚的谭焱有些奇怪,像是遇上什么困难。他不说,淮相也不便问,只能续上方才的话题,“怎么,阿焱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
此刻她晶亮的眼眸里写满了和煦,叫谭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些打好腹稿的话来。
“不早了淮相姐,我要回去了。”
谭焱头也不回,逃跑似的向半山居而去。
“遇到什么事了,这样夷由。”她声音轻得像自语,却还是传入谭焱耳中。
谭焱步子渐缓,合上门扉时,他终于想通。
他是他自己,仅此而已。
——
淮相不想打坐修炼,不愿去舒心堂读书,体内真气沸腾般翻涌着,她连觉也睡不着。
她想打架,想单挑整个揽岳宗的修士,想将修真界掀翻。
她被这些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她迫切的想消耗些真气。
这些异常是强行融合机缘的反噬,只有在她真正修炼两千年后才会消失。
走捷径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呢?
路上晏却那一击将她伤得不轻,疗伤时也用去不少真气,叫她身上的躁意淡了些。那时的她便有种错觉,错觉晏却在求死。
修士无法自戕,只能被更高修为的杀死或在战场上被围剿。不怨她多想,晏却两次重伤不治,实在可疑。
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活着多好啊,为什么不愿意活着呢。
望鹄山太静。
淮相心底烦躁,打开窗犹嫌不够,又从窗翻了出去。
她所处的岳麓居是一方方四合的院落,比不上半山居独门独院,却比客栈似的的仰山居好上太多。
新来的舍友就窝在院门旁不鸣不响,淮相隐约觉得在何处见过这番景象。
这条狗和寻常犬类不同,安静地有些过分,无论淮相怎么抚摸,它都伏在地上维持一个姿势。
于是淮相也盘坐在地,仔仔细细观察起这条黄狗。
越瞧越熟悉。
她回忆自己何时何处见过狗,还真叫她想起来了。
李家。
那时急着救人,没有盯着别人家陈设细看,只记得角落确实有条毛色鲜亮的狗。
众所周知,狗很难迷路,但瞧着这位不认生的样子,淮相觉得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此狗。
她决定实践一番,是与不是,一瞧便知。
淮相抱上狗出了归心涧,遇上归来的晏却——他半路消失,二人并未一同回宗。
“晏长老,几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淮相打完招呼便走,与晏却错身而过时,他驻足:“去哪?”
“去找狗的主人。”
她说着,将怀里的大黄狗圈在身侧,空出另一只手拉住晏却的长袖,“我瞧你闲得很,和我一起去。”
与晏却相处,要将内里和外在要分开参悟。
俗称口是心非。
如此刻,他明明可以不多嘴,明明可以不停步,明明可以抽出衣袖,明明可以转身就走,却还是被淮相拽得后退半步。
晏却转过身,忍着厌恶卷走了她身侧的狗。
黄狗果然好脾气,被捏着脖子也不见丝毫害怕,甚至还摇了两下尾巴。
淮相:“你不是不喜欢狗吗?”
“你确定要用那种怪异的姿势赶路?”晏却说着取出件法器,摇铃般晃了晃,将黄狗收了进去。
淮相没见他用过此物,多瞧了两眼。
是两指宽的暗银色多角铃铛模样,像极了该挂在屋檐下的惊鸟铃,寻常到无人会将其认作法器。
晏却将手中物件抛进她怀里,“拿好。”
“这是什么?”
“有灵,可容纳活物的法器。”
万物有灵吗?
她将法器收起,“晏长老果然心思细腻处事周到啊。”
多久之前的事情,难为他还记得。
晏却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夸赞,眉一皱,“我只是不想看到这条狗而已。”
“不像见还不容易。找到谁家丢的不就好了。”她拉住晏却的衣袖,“我们快些走,去金叶湖旁的村子里瞧瞧。”
晏却的眉皱得更深,“金叶湖附近没有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