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兵刃相接的声音,剑器铮鸣声吵得李毓头晕,同时,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灼烧。
她在水里乱窜,边窜边骂着:“还有天理吗!死也不要人好好死,我明明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折腾半天也无济于事,李毓彻底不动了,此刻的她连骂天的力气也没有,只在心里想:天呐,我一定是第一条在水里被烧死的鱼。
天上的人越打越激烈,有空招落进湖水里,同伴们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尖叫着上了天。
李毓还有心恨自己的鱼鳍太短,不能抱臂摆出潇洒姿势。
她在天上这一瞬间,瞧见一道红色剑光向自己劈来,她开心的想:太好了!终于要死了!
可她没死,不止没死,还在几天后莫名化形,差点被湖水淹死。
——
“太奶奶出生后,天上有人打了一架,我失去意识,再睁眼时已经变成人形。水面都是我亲戚们的尸体,我想将它们安葬,可其他鲤鱼要吃掉那些尸体,我便只取下它们的鳞片,做衣冠冢。
我游上岸时遇到了李钟,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要将它们安葬呢?对我们来说,掩埋是最没用最没道理的事了。”
“不知道,但我似乎,生来爱为人收尸。”
金子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下文,它将耳朵放下。“我以为,你要说你和相相的故事。”
李毓瞧了金子许久。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
归心涧外,万物葱茏。
谭焱在半路上便向晏却请教起功法,淮相觉得无趣,先行回了宗门。
距上次通华殿登仙大会将满三年,各宗派会安排一次武试,优秀的外门弟子可升职为内门。
至于内门弟子,依照往年情况,再优秀也没有长老会收——长老们每日忙碌,带亲传本就费心神,内门弟子也没有那样惊才绝艳的资质引人侧目,他们实在不愿为自己添置麻烦,每三年在形式上瞧一瞧,留下句“差些火候”便罢了。
至于今年……
她看向迎面而来的卫雎平。
几月不见,卫雎平已换回内门紫衫,那副初见时拒人千里的表情在遇到熟人时融化,凝成微扬的嘴角。
“回来了。”他点头问好。
淮相瞧着他的衣着,茫然点头。
见她目光犹疑,卫雎平又道:“看来晏长老没与你说,他准我提前下山的事。”
称谓都换了……
卫雎平有自己的事,与淮相聊了几句便去了青鸾山方向,她看向庞大的宗门,校场是满的,丹墀是满的,甚至移山湖沿岸的石阶上都有人在切磋。
“淮相姐姐!”
也不知楚绝是怎样从一片紫衣中一眼瞧出她的。
“淮相姐姐闭关这么久,怎么境界还是没见涨?”
原来是这样看出来的。
她轻声解释道:“你淮相姐姐又不想做神仙,什么样的境界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做神仙的日子虽安逸,却实在没什么特殊的日子值得纪念。
楚绝还没答,身旁切磋的人倒是指桑骂槐起来。
“这样好的资质,放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与他对打之人回道:“怎么?忌恨了?你还要挖出来安在自己身上不成?”
“我可是正道修士,做不来那些歪门邪术,只是瞧不惯有人暴殄天物罢了。”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偏偏对话能叫许多人听见,已经有人放下武器朝这边看过来。
楚绝气极,“你——”
“你什么你?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可是聿君长老的亲传,见到望鹄山的比见到亲妈还高兴,真不怕聿君长老寒心啊!”
“我师尊都不在乎,你算什么东西要越过她做我的主!”楚绝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么喜欢我师尊,去求她收你为徒啊!”
“你*的!”
淮相单手拦住暴怒的同门,“光动嘴有什么意思,来打一架。”
“我凭什么和她打架!”
他自知打不过楚绝,嘴上骂的狠只是因为宗规不限制。
二人未说切磋,谁先动手都算殴打同门,是要去静心堂挨上几鞭的。
淮相笑得无害,“谁说要和楚绝打?”她指了指自己,笑意更深,“和我打啊。”
有人劝和道:“万方,别冲动。”
万方上下扫视着淮相,轻蔑道:“就你?”
“怎么,不行吗?”
“行啊,太行了,事先说好,我们这算切磋,一会儿被我打残了,可别哭着去聿君长老面前搬弄是非!”
淮相依旧笑着,“你说大声些,叫同门们都听见,我就不能抵赖了。”
万方莫名觉得她的笑容藏刀,他瞧瞧左右那一张张看好戏的脸,面子上过不去,只能把心一横:自己真是有毛病,怕什么?他还打不过个炼真期不成?
“算了吧淮相姐姐……”楚绝认为自己闯祸了,悄悄去拉淮相的衣袖,却被淮相揽到身后。
万方见此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他象征性抱拳,语调略带嘲讽,“还请师妹多多指教。”
周围同门自觉让出块空地,眼瞧着淮相从袖中翻出一柄卷刃的短剑。
“你——”
万方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可他余下的话还未出口,手中长剑倏然脱手,“铮”一声被钉进白玉砖石。
万方的手还停在半空,虎口处急促的痛感传来,“你偷袭!”
“偷袭?”
万方回头,发现被钉入砖石的是那柄卷刃的破剑。
而他的长剑早已四分五裂,剑柄甚至迸入人群,不知所踪。
能轻易将淬心堂炼制的武器击碎,所有人都看出淮相的实力远在万方之上。
“承让。”
万方已经无法思考许多,脑中唯有一句:她毁了我的剑。
对修士来说,守不住自己的东西便是无能,所以内门弟子一般只会在淬心堂领一次武器,如今,这把陪了他许多年的长剑被毁了。
在淮相经过他身侧时,他忽然出招朝人命门攻去!
两人距离太近,淮相情急下一脚将人踹出几丈,哪怕她收着力,万方落地后还是呕出一口血来。
她继续向前,拔出短剑欲离开此处,却听到人群发出惊呼——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