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毓靠近那不会流动的止水,准备淌到对岸时,她终于妥协的拉着李毓的手臂将人扯回,“这水专克妖魔,你不能下。”
“小修士忘了吗,我现在只是个凡人啊。”
“揽岳宗禁止外人入内,你要跟着我就不能做人。”
“没关系,我不介意。”李毓笑出口白牙,“你想让我做什么?”
“宠物。”
说罢,她用有灵将李毓和狗收了起来。
远处的方皊咳了一声。
淮相友好道:“我劝你滚远些。”
——
淮相所在的岳麓居内,多了口水缸。
“这是?”
“你的窝。”
李毓嘴角抿出个梨涡,“我现在没法变成鱼呢。”
“那也去里面泡着。”
“……好吧。”
于是她搬来靠椅,整个人瘫坐在上面,只将一只手搭在水缸边缘,还能抽空蹂躏金子的狗头。
淮相有些麻木的目睹这一切,呵呵笑了两声,倒回榻上,用目光描摹起暗红的房梁。
良久,她道:“我该把你烤了的。”
“别呀。”李毓弹着水花,“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淮相终于舍得分给她一个白眼。
李毓玩水的声音哗哗作响,淮相的眉渐渐凝了起来,“你有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异常。”
“有啊,还不少呢。”
她刚要开口,又听到掺杂着弹水声的恶劣声线,“但我不告诉你,自己去想哦。”
淮相语塞,翻过身不再理会她。
金子左边看完看右边,只觉得夹在两人中间很难做狗,它挠了挠耳朵,舔了舔爪子,摇着尾巴从岳麓居散步到半山腰,没看到卫雎平的身影。
谭焱抱着剑靠在门边,目光落在金子身上,想了许久才想起这条被淮相收留过的黄狗。
“小狗,你要找谁?”
金子用鼻子指了指卫雎平曾经的住所。
谭焱恍然,以为金子是来找卫雎平讨饭的,“你来晚了。”他指了指青鸾山方向,“那人走了,到别处去了。”
安宁不过两日,李毓自己找了麻烦回来。
“你这宗门好可怕。”
淮相瞧着她可怜兮兮举着受伤的手臂递到自己面前,额角跳了两下。
方才有同门问她是否收留了附近村民,她僵笑着搪塞过去,夹着怒火回来兴师问罪。
李毓说自己与凡人无异,她一个字也不信。
一个妖,一个修为莫测的妖,一个满派灭门下唯一存活的妖,一个被吊在天上流了几个月血依旧红光满面等着她去救的妖,进来宗门不好好躲着,被一个外门弟子发现了。
这不是故意找事儿吗?
她尽量保持平静,“不想在这待着就回去,哪来的回哪去。”
李毓反倒委屈起来,“人家受伤了,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
好可怜的模样,好像自己欺负她了一样。
外门那砍柴般的一剑能伤到谁?
装的。
淮相已经无法平静,“受伤了就疗伤,找我有什么用?”
“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去。”
又来。
淮相忍无可忍,偏偏那示弱的话又令人心软,“有必要吗李毓,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活到今天的?”
李毓终于玩够了般收起那被辜负的神情,“有必要,我现在是你养的宠物,你就得管着我。”
淮相闻言怔然一瞬,良久才道:“好。”
她拉过李毓流血的手臂,从袖袋取出包扎的麻布条,近乎粗暴的缠上伤口,到底是用最朴实的方式止了血。
打完结,她问:“满意了吗?”
李毓有些嫌弃,“不能系好看点儿吗?”
“不能。”她朝李毓微微一笑,转身往居所去,“不喜欢就自己动手。”
随后怄气般合上门扉,阻隔住李毓探寻的视线。
谭焱正虔心求教,晏却的声音逐渐停了,他抬眼,发现师尊执书的手发着青筋,似乎要将纸张碾碎。
“师尊……”
“在这等着。”晏却留下句话后消失在谭焱面前。
谭焱挠了挠头,他觉得师尊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好奇怪。
晏却下山直奔岳麓居。四方院中只有一人靠在圈椅上晒太阳。
步伐声不小,李毓睁眼瞧见来人,挑眉算作问候。
晏却只盯着那截袖口,恨不能将其看穿。
不长不短,遮的严严实实。
照理说望鹄山的一切他都知晓,可此刻他却犹豫着,真气似乎不好用了,他不敢确认。
他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到,偏偏冲动的来一探究竟。
李毓猜不准他在看什么,主动掀起自己的袖口,“你们的弟子伤的,要赔我点儿银子吗?”
晏却眼神一颤,不自觉靠近几步。
看见了,看清了,一样的,一模一样的。
这令人气结的包扎手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没错的。
晏却有些恍惚,竟真的扔给李毓一块银子。他咬牙向紧闭的窗口投去一眼,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毓掂着银子往回走,啧了一声,“这破宗门还要用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