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的将修为补到五百年后,她终于撤掉对晏却的控制,一把将人从腿上掀开。
晏却以手撑地,发丝倾泻而下,露出因急速喘息而起伏的肩背。
“胆子不小。”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那是自然。”
淮相不再看他,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声模糊的,“回来。”她当做没听见,下一刻便被晃到眼前的霜白逼停。
“我没有生气,跑什么?”
她抬头一眼,被那抹浅淡的笑意刺到。
他说:“我还没想好怎样答谢于你,先随我去个地方。”
晏却笑得她心慌。
——
申不弱瞧着与李毓有说有笑的方皊,松了口气。
这小子入宗没两天便往望鹄山跑,这处人虽少,却实在有个小姑娘,他揪心。
望鹄山的内门弟子捡了个没有妖骨的鱼妖做宠。申不弱三日前便知晓此事,得知方皊是来关爱小动物那一刻,他揪着的心终于放开了。
没放开半刻,申不弱听到句不怀好意的:“随我去个地方。”他当即绕去山后,果然看到晏却在诱骗无知少女。
晏却向他投来个挑衅的眼神。
申不弱:?
——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像新鲜的血落入土中,透过泥泞蔓延到里面尚泛着乌青、流着脓水的断肢,激得吸食糜烂血肉的蛆虫滚出潮湿,又被慌不择路的行人踩烂后散出的气息。
这里的森林不知死去多久,树干已经腐朽开裂,发黑的缝隙中开满艳红的花。
淮相抬起头,每棵树上面挂满了绿到发乌的藤蔓,藤蔓上坠满果实,她凑近一瞧,是一颗颗跳动的、正在滴血的心脏。
“有点恶心呢。”她如实道。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晏却语意带笑,还是伸出手挡住她的视线。
“这是两码事。”胆子大不等于不会难受,淮相拨开那只手,“遮上我还怎么走路。”
太安静了,若是不说话,便只能听见液体落地的黏腻声响。
百闻谷乃求医之地,淮相初次听到这三个字,脑中浮现的是仙山脚下,鹤鸣杳杳,层林叠翠,满壑幽芳。
眼前的景象当真是……
百闻不如一见。
“我可以牵着你。”
她侧身一躲,“用不着。”
狗才要人牵着走。
晏却看向落空的左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我们多久能出去啊。”淮相问道。
百闻谷内,不能触碰血珠,不可使用真气,否则便会被送出谷底,是以他们只能靠双腿躲避那些滴落的血珠。
还要留心未渗入地下的血迹。
感应到有人闯入,血雨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晏却还带着个裹得严实的法宝,躲起来更吃力些。
“还没进去呢,就想着出来了?”
“……那什么时候能进去?”
“半个时辰。”
细密的迸溅声后藏着二人愈发急促的喘息,淮相有些分不清自己听到的心跳声来自哪颗心脏,“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有谁受伤了吗?”
“不是求药。”晏却躲够了,将手中之物的护罩扯开——是一把纯白的纸伞。
她眼前一黑,“一把伞……至于吗!”
晏却从容的停在血雨中,除去伞上与脚下,未染半分污浊。
“至于,我癖洁。”
“是吗?那前几次满身是血的又是谁?”淮相无情拆穿道。
“那是我自己的血。”
“这样啊。”淮相立刻躲到晏却身侧,“真巧,我也癖洁。”
晏却没说话,只将目光放远,淮相觉得自己有些无耻,赶忙问道:“不是求药是去做什么?”
“平账。”
“什么?”
晏却看向她,“你的年龄。”
淮相的十八岁生辰快到了,可她并不是真的十八岁。
“成年弟子会在生辰当日进入御鹤山中阵法磨炼心境,算作宗门为其准备的成人礼。曾有弟子谎报年龄死在铭心阵中,便有宗主在阵外设下禁制,非成年不得入内。”
淮相也想到了那条奇怪的宗规:禁止谎报年龄。
居然源自于此。
二人在血雨中漫步而行,沿路尽是被血污浸透的奇珍,他们未作理会,果然在半个时辰后走出这片“雨林”。
眼前建筑像极了包围城池的高墙,中间一道恢宏的拱门,门上挂着描金匾额。
解忧城
百川门某位宗主手动建造的解忧,竟是安置于此。
晏却将红梅一般的血渍抖落,纸伞刹那间纯白如新。
解忧阵有许多缺陷,除去漏沙般逝去的年岁外,每个人在阵法中遇到的事物景象都不一样,或平淡如水,或危机四伏。
晏却将纸伞收进护罩,一寸寸包好。
“走吧,我与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