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郑武做起房颢的侍从,冯老太太依旧日日去衙门鸣冤,那些死去的人,似乎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起初晏却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业上。三日期过,变换身份的猜测落空,加上他实在受不住柳夫人殷切的眼神,便再次翻开那些藏过隐秘心事的正经书册。
背书不是难事,难的是以这些书籍为基,以给定的格式,写出迎合朝廷喜好的文章。
但
若是一个小小院试也应付不来,他这三百多年当真是白活了。
今日放榜,他却坐在庭院发呆。
至今日,这座城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他都已经看遍。
明明许久不见,她的一举一动却逐渐清晰起来,那些晏却曾经未在意的点滴皆在他的记忆里鲜活着,如在眼前。
淮相,我有些想你了。
孟源的身影从屏门后出现,她今日回来得极早,却面色古怪,手上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可身前什么也没有,只虚握着。
她没想到孟泽在家,虚握的手自然的在衣料上蹭了蹭,面上依旧如常,“哥。”
妹妹,你怎么这么坏。
“哥?”
孟泽眼神飘忽,似乎在想事情。
“哥,你去看榜了吗?你是今年的案首。”她瞧着孟泽的脸色,“爹知道这个消息,叫我赶紧回来……”
他似乎没听见。
“哥,过几日我就要拟字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晏却终于回过神,“什么意思?”
“哥,我要嫁人了。”
——
孟府一边庆祝孟泽考上秀才,一边为孟源清点嫁妆,晏却终于明白,所谓要孟源管家,只不过是刺激他读书的手段,如今目的达成,孟源便要去实现她在孟家最重要的价值了。
嫁给常父做续弦,一个商贾之家能攀上这样的亲事,还多亏了孟泽这次在旁人心里有了些分量。
“我现在也是你名义上的娘亲了哈哈哈哈。”
晏却不理。
“你怎么了?”
晏却不理。
“晏却?”
晏却不理。
怎么回事?生气了?
淮相试探道:“……哥?”
晏却终于觑了她一眼。
知道孟源就是淮相时,他忽然觉得那几声“哥”也好听得很,想骗她多叫几天,可淮相偏偏说了那样煞风景的话。
要嫁人了。
他望鹄山上唯一的小弟子,要嫁给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秃驴?
外在条件极差不说,还是个有点身份就飘上天的蠢货。
他连年轻有礼的一宗之主都瞧不上,又怎会瞧上这样的人,假的也不行。
他气得几乎咬碎了她的名字,她却像松了口气一般。
现在还敢这样没心没肺的和他说玩笑话。
“我们去骑马吧,晏……哥。”
还有心情玩儿。
晏却又生气又无奈,还是和她去了郊外。
而后他们意外又合理的被山匪劫走,只余下两个小厮连滚带爬的赶回孟府报信。
孟家在郊外有马庄,二人是坐着马车出发的,此刻他们连带马车一同被劫,忽略掉被捆住手脚的不适,淮相还能和晏却谈天说地。
淮相:“你真的想知道吗?”
晏却:“说吧,我能接受。”
“我大约子时醒,睁眼的时候和人抱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封反抗世俗的长信,我粗略读完后如遭雷击,只能先把你送回卧房,又牵了匹马赶回去安置尸体,回来时把他们房内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烧了,后面你就醒了。”
晏却道:“可惜你没收干净,我找到了别的。”
“……怪不得你总躲着我。”
“正常人见你那副模样都要起疑心吧。”
“为什么,我暗示得不够明显吗?”
晏却眼神复杂,“你暗示什么了?”
“我说你变了,意思是我知道你和他不是一个人,这还不够明显吗?”
晏却说不出话。
“我后面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暗示你一遍,还重复你说过的话,你也没发现不对吗?”
晏却苦笑,“你那些小动作也是故意给我看的吧。”
“那倒不是,我也没藏着,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晏却有些睁不开眼,正巧一个颠簸,他便顺势靠在淮相肩上。
“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正经跟你玩玩。”
“嗯。”
孟家兄妹的遗愿是:下辈子做对普通兄妹。
——
张正讲完学,在自己书案上发现个荷包,他打开一瞧,里面不多不少一两碎银。
他原以为是闹鬼,现在看来是人为。
管他呢,钱回来了,他高兴。
回府的路上,他的马车被拦住,那人装扮得像个劫匪,扔给他一物便走了,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他打开那个布袋,里面不多不少,一两碎银。
好端端的,劫匪给他送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