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侍女搀着的手,细瘦修长,比侍女的大了整一圈。淮相有一瞬的晃神,这双手与自己的怎么那么像?
梳洗过后,侍女将她按在圆凳上。铜镜内映出的面容令淮相彻底清醒,这是她自己的脸。
她抚上脸侧,没有温度,她又向下一眼,灯火下不止她,连侍女都没有影子。
魂体。
一份惊讶没过,她又瞧见侍女端来套喜袍。
成亲?
淮相暗自咋舌,不愧是受过情伤的修士造出来的阵法,连结局都是圆满的。
侍女将她的发梳成髻,插满金灿灿的发饰,一想到这些不知是谁烧来的,她有些想笑,还是板着脸由他们去了。
忙碌一日,没有修为傍身的淮相有些困倦,周遭安静后她拆了满头发饰,钻进红彤彤的锦被里休息。
魂魄也是要休息的。
即将睡熟时,外间传来一声闷响。
魂体能听到的声响只能是魂体制造的。淮相被惊醒,不太情愿的探出头,瞧见个被门槛绊倒的身影。
她一步步踱到那处时,晏却正伸直手臂半坐起身,没有发丝遮挡,阔背窄腰一览无余,再向下,是红衣下曲起的长腿。
“晏长老,脸着地的感觉如何啊?”
晏却抬起头,眼中带着雾气,眼尾泛着红晕,眼神尽是茫然。“没有……着地。”
他忽然伸出手臂抱住淮相的腿,不仅将半身重量压在上面,还有往上爬的意图。
淮相:不好!这分明是喝多了!
她蹲下身与之平视,却因为重心不稳歪坐在地。晏却一双泛着水气的眼望着她,缓缓将下巴靠在她的膝头。
淮相有些受不了这样直白的眼神,摸了摸他的额头试图将人唤醒,“晏长老,这些都是假的,只要你不想是不会喝醉的。”
晏却极缓慢地眨了下眼,放开那双腿,又更换目标,将她半个身子拉进怀里。
距离太近,仿佛能闻到属于长宁台的香气,清淡而沉稳,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喜欢气息,还是喜欢这个人。直到晏却有些莽撞的将唇凑到她耳边,轻轻的唤了声,“姐姐。”
这一声姐姐酥进淮相心里,她微微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天人太多了,我说不出口。”晏却身子一松,将头靠在她颈侧,“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浓郁的酒气吸进肺腑,她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这谁能受得住……
靠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耳边的呼吸慢慢匀称,她的醉意散去,认命的将人拖向床榻。
腰间那双手臂非但挣脱不开,还越收越紧。淮相只能靠坐在床沿,叫人伏在腿上。
身上这样挂着个人,淮相不可能睡得着,她盯着眼前红帐,觉得无聊,便将晏却的头发散开,一圈圈的卷着玩儿,天将明时,身上力道终于卸下,可她早已一脸颓靡之色。
她半垂着眼看向已经清醒的晏却,揉了揉发麻的腰,脱掉那双穿了快一天一夜的绣鞋,“我睡会儿,你随意。”
晏却随意不来。
他知道自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毕竟人在真正喝醉的时候……嗯。可这样的姿势还是令他无所适从。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
他向里侧靠了靠,留出大半空间。待淮相彻底睡熟才敢细瞧眼前人。
这是个身量很高的姑娘,眉眼深邃唇色浅淡,清冷之色与身上冷冽的气息相和相称。一身红衣与眼下倦意极其违和,又令她短暂的步入凡尘。
有些熟悉,像是许多年前偶然的见过一面。
这是她原本的模样吗?他在心底发问。
像仙女一样。
——
先于意识令人清醒的,是经脉中躁动如沸腾般的真气。
淮相从地上爬起来,清理干净身上的浮尘后才发现,晏却不是没醒,是躺在地上闭目养神。
“你不是癖洁吗?”
“处理过了。”
他坐起身,将淮相上下细瞧了一遍,“长高了些。”
淮相看着自己没怎么变短的衣裳,将这句话归为安慰与客套。
“好了快走吧,还有事情要做呢。”
晏却面色变得不太好看,“这么急吗。”
她在话里听出别的意思,忙上前将人扶起,“你受伤了?”
这一句关怀令他将想问的话生生咽下,“没有,解忧阵不伤人的。”
就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淮相闻言瞬间变脸,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那你作这幅样子给谁看!”
晏却没说话,捡起落在一旁的纸伞,在二人踏入“雨林”前将其撑起。
“还用得上这个吗?”淮相疑惑,“直接用些法术出去不就好了。”
路都不必走,还节省时间,方便得很。
“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回去?”
哎。
她差点忘了,这恶心的地方叫百闻谷,污秽下掩藏的是遍地奇珍。
“可是这血滴不能触碰,要怎么摘呢?”
“你看。”晏却带着她在原地驻足,几息后,地上的污秽便如吹沙般消散。
露出个圆滚滚的晶莹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