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把焦色琴的那个。”淮相补充道。
“哦……”书生想了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哎呀,姑娘你不知道吗?那墨山一死,墨山琴派就分家了。”
误会了,原来墨山是个人。
她不关心门派怎样,只在乎一件事,“那焚乐琴呢?”
书生挠挠头,“在黑山还是土山来着?”
淮相:“……”
她失笑,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分家。
问过两派位置,淮相谢别几人,从储物的法器内取出可能用得到的东西后,先行去了黑山琴派。
一块匾额,一方院落,来来往往几处行人。
有空灵的歌声自院中传出,她驻足,奈何听不懂方言,一刻钟过去也没拼凑出完整的唱词。
她叩响门扉,片刻后吱呀一声响,一位着妃色长衫的青年开了门,见她负着不小的行李,愣了一下。
淮相礼貌与他问候,“我姓渡。”
青年似乎许久没见过来客,话多得很,对淮相的问题答得很细。
“传言是产生了分歧,闹得差点连琴都要劈开,若不是琴弦只有五根没法平分,也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事。”
那人砸着嘴,似乎真的在考虑拆琴的好处。
看起来他们并不真的在意这把琴,淮相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用平和的方式拿到焚乐。
“前辈为何这样说?”
青年叹了一声,“一把古琴,两个门派,自然是你用几年我用几年,每次上门都没有好脸色,我们也不待见他们,就这么互相看不顺眼呗。”
“你们没想过多买一把琴吗?”
“姑娘,来这琴派的只是喜爱祖师的琴风而已,束脩收的极少,能靠着一腔喜爱撑到现在实属不易,何况好的古琴万金难求,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大致情况都了解后,她虚假的喝了口茶,“前辈,带我见见你们的师长吧。”
“我就是啊姑娘,你没看出来吗?”
青年一副浪荡风流子的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招蜂引蝶,谁能想到他资历最老?
淮相正欲狡辩,他又道:“怪我没有介绍自己,我叫崔傲,人称折梅居士。”
“……久仰。”
好一个折梅居士。
黑山琴派已经几个月没收到新弟子了,崔折梅自然以为这姑娘是来拜师的,只是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为了将人留住,他取来焚乐琴要亲自奏上一曲。
货比三家是他们这一带的规矩,淮相不懂,见人热情又不好打断。于是她不解的看着崔傲与方才在亭中吟唱的女子说了什么,又笑意吟吟的坐到女子身侧。
女子再次开了口,空寂的音色与清亮的琴音融合着,一字一字流进她耳中。
“昔日一别各两宽,营营不见转还。
依稀贪得旧时欢。
一掷前尘落,惊起半江鹮。
万里苍茫不见晴,素尘尽退余青。
兴意萧索寒霜莹。
不见堂前雪,唯见君心明。”
与在院外听到的是一样的腔调,只是换了官话,淮相终于听懂了。
可惜,她不通音律,只能品出一个:好听。
听着听着,氛围便怪异起来,明明是哀伤的词,音调也是悲戚的,怎么经过焚乐琴一奏,她心里反而欢快起来了呢?
一抬头,眼前二人,女子明眸善睐温和似水,男子目光宠溺嘴角含笑……
好一幅郎心妾意情意绵绵图,倒显得这亭台里的第三个她很是多余。
一曲终,淮相被这氛围感染,“二位乐景衬哀情,曲艺当真登峰造极。”
女子有些羞赧,崔傲却笑意更深,解释道:“此曲名为《终生憾》,原为一对两散的有情人所作,只是……我与阿茵已成婚三载,没有那般心境,姑娘莫见怪。”
淮相自然是没空见怪的,“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意与崔师长换取这焚乐琴。”
崔傲带笑的表情裂开,“姑娘说笑了,焚乐乃我派祖师墨山所传,怎能交于旁人?”
“崔师长不妨听听我的条件。”
淮相从袖中摸出一块金子,崔傲的眼神瞬间清明了。
“我知晓崔师长这般风雅之人,定是不在乎这些俗物……”
不!他在乎!
他眼瞧着淮相将金子塞了回去,又将身后负着的东西取下。
他原以为那是一方琴,否则也不会认为此人是来拜师的,可布袋解开后,里面只有一块木头。
崔傲定睛细瞧,是一方百年又千年的桐木。
生前百年,死后千年,且保存极好,是实打实的做琴好材料。
崔傲的目光再次清澈起来,语气不在不容商量,“这件事我自己说了不算,还需要与另一琴派再议。”
崔傲很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直接带着淮相找上土山。
土山这位琴师却没那么好说话,他刚要刁难,淮相手一拨,桐木下又一方杉木。
他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憋的面色发红。
“赶紧,立刻,马上……”他飞速的应了,生怕这位冤大头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