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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逝去,反哺人间。
蔺卓带着寒意的真气将几人笼罩,又一瞬间消散。
即使淮相对此人观感极差,心底还是涌出难言的感伤。
方皊唇色泛白,似是受到极大的打击,“阿毓她……”
淮相蹲下身摸上尸体腰后,的确有一处缺失。
李毓没有骗她。
妖没了妖骨,便与凡人无异。
她想起那道狰狞见骨的伤,原来敬泽之下的妖,都是这样死的。
她不是有伤不治,她是治不了。
她不是装柔弱扮可怜,她是真的柔弱又可怜。
她找自己的每一步,都是用两条腿一步步走来的。
她不是在逼自己,是真的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她没有自保的能力,她什么都没有。
想起自己的冷待,淮相心底生出愧疚,她抬起李毓发冷的头,“是谁挖了你的骨头。”
李毓没办法回答她。
淮相看向那柄弦寂,声音喃喃似自言:“师傅啊,我可真是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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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再睁眼时,觉得身子极其轻盈。
她甚是惊喜,“这是怎么回事?”
“你吸收了蔺卓的残余的修为。”
“我?”
“嗯。”弦寂现在是她的身体,自然也是她。
好好一柄弓,还没焐热,就给了别人。淮相兀自心痛着,没给李毓好脸色。
李毓用法术化了面镜子,瞧着自己的新面孔,勾起唇角,“小相儿,叫一声师傅来听听。”
“呵。”淮相冷笑,“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小相,这副身子是别人的,凭什么给你奴役。”
李毓向她挑眉,不置可否。
岳麓居安静下来,李毓留不住,“小相儿,等师傅来接你啊。”如今有了修为,她打了个响指便原地消失。
淮相回身,再未瞧见李毓身影。
蔺卓残余的修为……有这么多?
怪不得人人都要飞升,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走出宅院,晏却靠在门边,听到声响后抬眼与她对视。
“你师傅……与你很像。”
淮相语调哀怨,“用了我的身体化出的人形,能不像吗。”
她的身体……
晏却瞳孔一颤,“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叫旁人听见。”
她想了想,向晏却招手,待人俯下身后凑到他耳边,低声念了串咒语,“这是传音咒,你将它记在心里,我们说的话就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不止是秘密,被囚禁被控制那一刻她便向,若能传音,何至于这样麻烦。
晏却仍保持那个动作,眼睫轻轻颤着,“你讲的太快,我没记住。”
淮相又慢下来重复两遍,终于在脑海里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我不太喜欢这个咒术。」
这传音咒只需记下后默念一遍,两人交流便不受限制,一劳永逸。
但不够亲近。
这样便捷的法术居然有人不喜,淮相无奈:「不喜欢也没办法,我们现在聊的是秘密,你先忍一忍吧。」
淮相不知在想些什么,入定一般盯着一处,他便伸手替她掸落衣上白雪。
「你应该看出弦寂是用什么做的。」
「嗯。」
「焚乐琴也是用暄阳木雕的。」
身上的雪落了又融,即使被拂去也余留着湿冷,晏却的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扣,湿意便消退,凉意也干涸。
晏却似乎猜到了什么,眼里染着复杂的颜色令人难以直视,她只得别开眼,将想说的话精简一番塞给他:
「那暄阳树,是我原本的身体,李毓能用弦寂,是因为我将那部分身体放空,送给了她。」
原来如此。
暄阳木在修真界留存千年,用途从天界传来。
有人偷走了她的身体。
打了弓,造了琴,剩余的……
分而食之。
留下的残骸,做成摆件,做成棋盘,做成任何东西来证明,自己拥有过这份令人艳羡的宝物。
彻底没用后,几粒丹药也能换得。
怪不得她要走,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值得留恋。
淮相搅着他的视线,“你发什么愣啊?”
他下意识握住眼前那只温热的手,又一瞬间松开。
他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淮相:「你已经做了很多。」
不够,那些根本不够。
他说:「什么时候去报仇,叫上我。」
报仇……
得知身体被毁那一刻她是恨的,可这些修士根本不知此物有主,她也没能及时出现将其夺回。
冤有头债有主,她能报的是杀身与被囚禁千年的仇怨。
淮相:「再等等吧。」
她要做一些万无一失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