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岳宗正混乱着,有事的许延几人回了各自宗门,无事的宋垐几人便在这曾经的第一宗留了几日,关怀是假,奚落是真。
此时他正坐在明心殿主位,训话般对着凌峰指点河山。
“若说这驾驭人心一道,无壑的徒弟们还是差些火候啊……”
这人的手太长,恨不能伸进旁人裤子里,凌峰听得有些烦,心底有怨没法说出口,他只能沉默,沉默着沉默着,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等他抬眼,宋垐那颗高高在上的头颅便滚落到他脚边。
明心殿内无人说话,仿佛时间凝滞。
凌峰怀疑自己恨出幻觉来了。他揉了揉眼皮,脚边头颅仍在,主位上的另一半身体也“噗通”一声,滑落在地。
“宋、宋、宋……”
凌峰颤着手,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有人在几位焕真境强者的眼皮底下砍了人,这怎么不叫人害怕?
姜琉终于忍不住,“到底是谁!出来!畏畏缩缩算什么君子!”
大殿内除了怒吼的回响,无人回应。
白畅看着宋垐身上整齐的切口,声音颤抖道:“该不会是晏却回来……”
“不可能!”凌峰打断她,“他没有令牌,修为也跌得和你我没有分别,怎么可能是他!”
就是因为晏却废了,他们才敢这样赶尽杀绝的逼迫,现在告诉凌峰事实与他设想的背道而驰,他如何能接受?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凌峰稳了稳心神,“定是宋垐此举触怒了仙尊……”
说起来是好事,可在场的没一个笑得出来。
宋垐触怒仙尊,这是最容易接受也最令人惧怕的结果。
如果他们所作所为一直被仙人看在眼里,此番便是敲打,是戒示,是不满,甚至是失望。
几人心思各异的沉默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血流到脚下,凌峰终于收起畏惧,朝殿外的阮玉使了个眼色。
阮玉会意,令弟子进殿收殓尸体。
“宋宗主定有保命的法子,将这尸体给神光宗送回去,叫他们自己处理吧。”
“可我们……要怎么说?”
凌峰笃定道:“实话实说。”
晏却就立在殿中听着他们的对话,那些想不通的事也都有了答案。
他曾回到那座城,如他一路听到的传言,所有人都没了生息,连尸体都没有挪动过。
神光宗独门法术杀死的人,伪装成剑气所伤,骗得过旁人,却瞒不了他的眼睛。
被“修士”杀死的凡人无法复活,现在看来,分明是凡人无法承受邪术勠杀。晏却眼中流出哀痛,到底是自己害了他们。
如今事情变成这样,解释有什么用,得回清白又有什么用,将凶手斩杀才是对这些无辜之人唯一的慰藉。
从神光宗出来后,他找到揽岳,一剑砍下高堂上侃侃之人的脑袋,直接送他去见祖宗。
剑身落血时,他后悔了。
那是两千四百三十二人的性命,就让他这样痛快的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晏却取出从神光宗偷来的掌门命灯,看着因收拢到魂魄产生的明光,毫不犹豫的将那盏灯毁了个彻底。
这是他第一次杀死一个修士。
了去一桩事,他并没有觉得轻松,身后人或恐惧的害怕着仙人绛罪,或惊慌的通知神光宗长老前来为宋垐收尸,都与他无关了。
他踏上望鹄山,这里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回当初模样。
好在,有些记忆,是作永恒。
出归心涧后,他捏碎了那两块梨木令牌,这样的地方,他再也不会回去。
——
晏却走了许多地方,慕雪峰,承光岭,传绪门,一见湖,敬泽门,水上城,跃金泉,百闻谷,解忧城,代凤山,旺鹇门,青坪城……最终,他停在一处悬崖边。
这是最后一处,他们一同沾染过的地方。
他不是第二次来这索求阵,偶尔从敬泽门回望鹄山时,也会来这里转转,听听那些人对他的恶言恶语,探探那些人对他异想天开的所求,再一剑将他们砍死。
这也是唯一一次,来送出些什么。
他望着崖底无际的清明,逐渐出了神。
他从来都明白,他那样恶劣的性子,怎么会有人不计前嫌的一直原谅他,接近他,关心他。
除了利用,他想不出别的。
他身上一定有什么她需要的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她受了太多的苦,她是那么的想活着,又是那么的想回去,他都看在眼里。
明明有捷径可走,为什么要绕上未知的远路,如果那不是要命的东西,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怎么会不说呢,毕竟后来,无论他问什么,她都没有隐瞒过。
唯独这件事,他不敢问,他怕这纯粹的幻想被戳穿,他不想她难堪。
他到底还抱着一丝期望,期望她有那么一点的,喜欢。
若说从前是揽岳的绝情散叫她枉谈风月,现在呢,他还有什么理由欺骗自己。
她的身子快好了,身边也有了可以护着她的人,他连最后一个留在她身边的可能也没有了。
她的心为什么不能狠一点呢,她是不是忘了,这条命是她一次次救回来的。
他一生都得不来真心,他认了。
可现在,连曾经一心追求的道义都是假的。
他望着那崖底,双瞳逐渐凝成实墨。
支撑他的信念崩塌,这几日,要伪装淡然,很难熬。
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那就
最后做些有用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