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在黄鑫眼中看见滔天的恨意,她扯了扯晏却的衣袖,“我们去办正事吧。”
烦心的事要少看,讨厌的人要远离。
黄鑫忽然以袖掩面,声泪俱下道:“不是人啊!太不是人了!我的孩子……我的邻居们……全被杀了,连遗言都没留下啊……”
范济用了扩音法术,叫黄鑫的声音传遍八方,周遭凑热闹的带着各色令牌寻妖的各派弟子、无所事事浑水摸鱼的散修,加上宗门结界内竖起耳朵偷听的揽岳弟子全部听清了黄鑫的控诉。
黄鑫在那边擦着眼泪描述细节,人群在这边窃窃私语,
“天,连孩子也不放过,太恶毒了。”
“我早说过他不是省油的灯,应验了吧!”
“要我说,这是恶事做尽,被天收了。”
“那又怎样,照样有人护着,说不准整个揽岳宗都在修邪术,否则怎么会包庇邪修?”
……
“我一介凡人,自知能力微薄,但事实如此,无论怎么掩饰也无法改变,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真凶公之于众。”
黄鑫终于顺完了气,完完整整的喊道:“我以性命担保,屠城一事乃宋垐为嫁祸若澜道尊所为,我亲眼见得——”
范济的扇子啪地落在地上,又迅速念诀掐断黄鑫慷慨赴死般的陈词。
明明几次询问皆是不同的结果,他以为是师尊事先控制了黄鑫。居然……被一个凡人欺骗至此吗?
凌峰都准备动手了,听到黄鑫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神机妙算的小范道尊怎么也有疏忽的时候哈哈哈哈……”
范济并未感到挫败,只在那刺耳的笑声里缓缓勾唇。
他与同盟对视一眼,几位宗主带着长老瞬间攻向毫无防备的凌峰等人。
淮相没想到黄鑫连宋垐都敢骗,她转过头,“要管吗?”
晏却诡异的感受到一丝欣慰,哪怕黄鑫所为并不能改变什么。
最起码,他这一次没有救错人。
“如果去添乱的话,可以试试。”
“淮相姐。”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淮相几乎以为有人认出了自己。她望向声音来源处,有人正越过归心涧向东,朝她的方向而来。
——
“淮相姐。”
卫雎平找到“淮相”时已经心如死灰。
江谦的尸体即将腐坏,再找不回魂魄便无法复生,他在去寻楚绝时想到这个法子,欲行险招盗走江谦的尸体。
卫雎平带着楚绝去一见湖寻来了保存尸体的遏珠与胔(音同字)棺。
原本没有机会,但方才,机会来了。
所有长老弟子皆去对峙,他悄悄藏着,待活动弟子均前去结界前凑热闹时进了青雪阁。
这是卫雎平第一次行窃,偷得还是尸体。
他将遏珠喂江谦服下,取出胔棺将其收起,卫雎平异常紧张,好在过程顺利。
看着尸体一寸寸变小被法器纳入,他松了口气,随即是更沉重的悲戚。
宗主长老都寻不回的魂魄,他该去哪里寻找?
他小心翼翼取下江谦的魂灯,决定出宗寻找。若是永远寻不回那缕魂魄,能一直陪着她也算慰藉。
临走前,他找到了同样没去凑数的“淮相”。
“淮相”曾送他一枚保命的丹药,为自己锻造的武器连惇义长老也称奇,或许,她有法子。
他向“淮相”说明来意,并表示自己即将离开绝不会透露分毫。
“淮相”看向结界外打起来的同修们,似下定了决心,“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卫雎平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你对交往一事那般谨慎,理应发现我与从前的不同。”
自楚绝离开,杜杳然熟悉的弟子只剩卫雎平,她刻意观察过这位朋友,他从不吃养心堂的饭食,对不熟的人会绕路避开,对谭焱这个曾经的好友更是有多远躲多远……
卫雎平的确发现了,他期盼“淮相”是被什么更厉害的人物夺舍,妖怪也好邪修也罢,只要有法子救人,其余无所谓。
“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答应。”
杜杳然:……
这么自私冷血的宗门还有情种,实在惊世骇俗。
“我做不到。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到她。”
杜杳然感受到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清晨的露水那样清新,她知道真正的淮相就在附近。
她隐去身形像小狗一样绕着移山湖嗅来嗅去,好在要找的人没有大范围移动,结界内有雪无风,没过多久便找到大致方向。
她带着一头雾水的卫雎平越过结界,朝那个方向奔去。
自杜杳然重回身体,面上病态的苍白逐渐恢复,此刻的她不复平日里的淡漠,更像个鲜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