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夸奖的金子将所有小妖从有灵中放出时,才发现他们全都睡着了。
它将熟睡的小妖们一个个摆好晒太阳,自己也挑了处草窝躺了上去。
——
有了上次的经验,晏却将手上的银子碎成小块,买了些吃食和小孩子的玩具。
回到乱葬岗时,金子已经将全部哭鼻子的小妖哄好,正翘起毛腿露出肚皮仰躺着等待夸奖。
他扔给小狗一包新的肉干,转身去拯救饿晕的黄鑫。
金子对晏却的冷淡毫不在乎,相反,它特别满意。
谁会讨厌一个只做不说的贴心侍从?
小狗的‘侍从’救醒黄鑫后便无所事事起来。
除了照顾好这些小妖,他没有任何目标,他想,总该为自己找些事做。
空乏的等待只会勾出想念,为了早些见到她,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晏却的问题在于出身与功法,前者无法改变,但后者可以推翻重修。
但从前修习的功法体系会时刻影响自身,要么将所得彻底去除,要么心智坚定不受其扰。
晏却不信任自己,找到最近的宗门,决意重塑道心。
被拒绝。
他不气馁,由近至远的大小宗派拜了个遍,通通被拒绝。
不是年龄,不是资质,是他半妖的身份。
只有宗派有淬炼体质的秘法,不重制本源,他便只能带着旧闻见新章。
他不解,既然妖能飞升成仙,为何不能与人一同修行?
晏却没找到答案,只能搜寻些基础功法,自行摸索着做个散修。
能用出归心咒的凡人悟性自然不差,差的是改变原有的习惯。
他将功法演化,速度虽慢,也渐渐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的路数。
与魔窟内被凤眠一人控制的修行方式不同,修真界各个宗派皆有独门功法,唯有本派弟子有机会修习,晏却得到启发,在来到此处的第十年建立了自己的门派。
小妖们不能什么也不学,既然没有宗派愿收,不如自己来教。
他没有银钱,便占了处荒迹内的独山,做起修真界最末流的宗门之主。
他为宗派取名应恒。
晏却曾被当做掌门教导过很长时间,哪怕荒废太久有所生疏,管理几百个好哄的弟子还是太容易了。
可只管理是不够的,他需要银钱。
身处凡间,除了机缘要寻,钱也要赚。
好在他还有黄鑫和金子帮衬,当然,主要是黄鑫,因为金子总爱偷懒。
后来,荒山上建起茅屋,茅屋换作木屋,踩出的小径上铺起青石,路旁栽种长青林,晏却藏了私心,在自己的居所旁种满槐树。
应恒成派第十年,晏却迎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弟子。
她叫墨逐,是不甘被拒之门外的半妖之一,愤懑下偶然听闻从未招收过弟子的应恒,想来碰碰运气。
她运气很好,赶上宗主境界突破的劫难,被迫在山外听了一天响雷。
这是晏却第二次历劫,从前的他并不知晓修行是一条如此艰难的道路。
他将自己收拾规整,草草医好刚患的耳疾,见了这位陌生的来客。
半日后,墨逐成了应恒的大师姐,师尊不明。
只要功法到手,她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有所成的墨逐召集来许多半妖和妖,宗门越来越热闹,宗主出现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穹山下来的小妖们长大了许多,小滑讲话再也不会磕绊,小翠改掉了爱欺负人的坏毛病,同伴们渐渐的不再提起师尊。
人间四十载过去,天宫只月余,他们的师尊究竟落下多少事务未处理,才连见一面的时间也挤不出呢?
久不见人的宗主在暗室面壁思过。
这是晏却第七次将那本邪术功法封禁。
见到这本书的时机不对,若早上几年,他还能毫不犹豫的将其焚毁。
可现在……
晏却阖上眼,神情苦痛。
她说,要他等。
她不会食言。
正是因为不会食言,他的想法才不受控的向更可怕的地方蔓延。
她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被问责,是不是被关进监牢……
他感应不到她的位置,传出的音信也从无回应,若不是早在典籍上得知传音术有空间限制,他都要觉得她出了什么意外。
凡人的升仙路实在漫长,漫长到任何事也填不满失控的情绪,漫长到险些生出执念心魔。
他捡起几十年未用的清心诀,勉强压下胸中躁意。
她不能等到一个疯子。